第236章 废柴第二百三十六废

话里的尾音还悬在药林潮湿的空气里，那边麻袋旁边才被我们放出来的领头竟像突然被火星子燎着似的，猛地一颤。他原本还在断断续续嘟哝疯话，这会儿却猛地挣脱了木苍离的压制，整个人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前窜出去。

“哎哎哎！他又疯了！”傻子八王爷叫得比谁都响。

我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那领头脚步虚浮，却偏偏迅疾如鸢鸟窜飞。

他本来腰间挂着的短刀已不知所踪，但他身上却骤然鼓起一股异样的力气——肌肉臌胀、头发倒竖，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前方那片药圃里。

下一瞬，便见他双手齐抬，竟不知死活地对着四周药株狂抓乱扯。

“住手！”我第一反应便叫出声，“这里的花草都是活——”

“疯了，他是真疯了！”八王爷紧贴着我背后。

然而那领头哪听得进去？他像是被什么莫名的执念驱使着，两眼通红，嘴里反复挤出一些破碎的字：像“那不是……”又像“换脸……”完全无法串成句子。

他双臂乱挥，指尖触到那片密织的药草丛时，周围瞬间草叶迸飞，像被撕裂般纷纷飘落。许多灵草叶片被他扯开，汁液四溅，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生涩药香。

莲儿皱了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还正准备喊他过去制住领头——毕竟莲儿武艺好，轻功快，又不至于真的伤了他——却听领头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像被生生抽走了魂。

我们同时一震。

只见他抓着草株的那只右手不知被什么扎中，掌心瞬间起了数十道细小的血孔。那些草叶看着柔软，细看之下却像藏了无数倒钩，每个针尖都闪着极轻极细的寒芒。

领头惨叫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向后仰去。他脚步踉跄，蹦跶了两下，捂着手，好像又想再挣扎，却只来得及喘出一口破碎的气，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昏过去了。

四周鸦雀无声。

我先开口：“……呃，他是真疯了吧？”

八王爷缩着脖子：“看着确实像。”

我环顾众人：“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们总不会就信了吧？”

我大哥最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你是我弟，你方才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我能不清楚？”

听得我心里一暖。

木苍离也点头，语气沉稳：“换脸的传说先按下不表，我看到你全程同行，从未离队。”

我立刻把感动的目光投向莲儿——结果他似乎完全没注意我，神情微微发怔，似乎还沉在之前的深思里。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今天反常的份上，不同你计较。

我抬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八王爷蹲到领头身旁，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突然“咦”了一声：“等一下，他手怎么变色了？”

我们几人迅速围了过去。

只见领头右手的腕侧，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圈黑紫色的痕迹，像是深墨染上去的手镯，颜色沉闇，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我倒吸了口凉气，“怎么像中毒了？”

木苍离摇头：“不像常见毒色。迷心花粉最多让人心神不稳，不会改变血色。”

大哥又探了探他鼻息：“气息平稳，暂时并无生命危险。”

众人正研究那奇怪的颜色时，一直沉默的阿山突然开口：“既然领头也在这药谷中了招，会不会……王公子也在附近？”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莲儿这时终于抬起眼，看向林子更深处。

他看向我道：“你留下。你与八王爷、木苍离在此看住领头。我们三人继续往深处找。”

我差点没跳起来：“等一下！现在分开？你们确定这是好主意？”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蹦出来——那语气简直像终于等到能发挥智慧的时刻：

我：“三成？！”

【而保持队伍紧密、互照互看行动的存活概率——六成二。】

我听完愣了愣，下意识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算。

“三成……六成二……嗯？不对啊，三成和六成二怎么——”

【此外，还有一种概率：不死不活。】

我整个人僵住：“等会儿，什么叫‘不死不活’？”

【字面意思。通常出现于掉进奇怪的洞穴、误食奇怪的药草、或被奇怪的人拖走后一段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谁的桥段中。】

我：“我谢谢你。”

我立刻按着太阳穴，把数值换成自己的猜测一字不漏告诉莲儿：“所以！不能分开！你们走了，剩下我们这边战力下降，刚才那个机关差点射死我的情形我还历历在目呢！要是真有东西盯着我，我现在就是最容易死的那一个！”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可莲儿却神色不变地道：

“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跟我们走。”

我：“？”

莲儿看着我，手指微微收紧，却并非怀疑，而像是在确认某个判断。

“刚才领头指认你，阿山又提到‘易容’之事。你若真被人盯上、甚至被人换走……你留在我身边，更危险。”

木苍离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莲儿忽然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种不寻常的意味。

而后，他竟悄悄绕到我另一侧，和我大哥、木苍离隔出一条微妙的斜线——

刚好避开阿山的视线范围。

我心头一跳。

莲儿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只有我能听到的细细气流。

“你只看了数字，没有看局势。”

我整个人都往他那边偏了偏：“哪、哪个局势？”

莲儿目不斜视，假装在看不远处晕倒的领头，却用几乎贴耳的轻声慢慢说：

“把你、八王爷、领头聚在一起，是最容易诱使暗处之人出手的布阵。”

我愣住：“啊？”

莲儿继续低语，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定律：“你们三人如今武力最弱、最被误指、也最容易失守。若有人在暗里观察，他看到这一堆‘软柿子’，最可能忍不住。”

我忍不住想抬头，却被他用极细的动作按住肩，示意别露馅。

“那他出手的目标是谁……你心里明白。”

我：“可是我不明白！我哪点值得暗杀？！”

莲儿终于偏头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从甬道到药圃，一直针对的都是你。偷袭、机关、疑点……若换作别人，我反而不信。”

我张口欲反驳，但莲儿却突然一抬手，示意我噤声——

因为阿山走近了。

莲儿立刻换上正常音量，声音恢复平日那种懒洋洋的清冷：

“木苍离留下。若有人真要动手，他能及时护住或者给我们报信。”

木苍离闻言立即应声：“我会守着他。”

我大哥也拍了拍我肩膀：“恭儿别怕，我们不会走远的。”

阿山见我们低语，走过来问：“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

莲儿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没有。”

——他方才的解释，完全没有给阿山听见半个字。

我心底莫名发寒。

等阿山一走开，我忍不住小声质问：“你刚才为什么避着他说？”

莲儿看都不看我，只说了四个字——

“直觉，不信。”

我倒吸一口凉气：“你怀疑阿山？！”

他却摇头：“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药林深处，语气冷冽，却字字清晰：

“而我们三人必须去找王公子，也必须查清刚才领头所言是真是假。”

莲儿往前一步，越过我时轻声丢下一句：

“放心。木苍离比我们都谨慎。等我们回来，你必须还站在这里。”

这句话听着像安慰，却又像某种莫名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