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废柴第二百八十一废

我肩上骑着一只闭嘴的鹦哥儿，身侧跟着一位刚从大桶里炖出来、精神异常饱满的八王爷，两人一鸟在这座机关重重的宫殿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周遭仍是那种诡诞的结构：半边是规整宫墙，另一半却像被山体强行吞进去，又从腹腔里掏出来似的，廊道的位置莫名其妙地延伸进岩壁深处。

昨夜我慌不择路跑过一次，还不曾留意，今日再认真走一遭，反而觉得这宫殿真正的规模……怕是比外观大上数倍。

地上石砖有的平整，有的却明显是凿山留下的痕迹；顶梁有的精工细琢，有的裂纹裸露；一面墙还算像宫殿，另一面就突然变成了寒光渗人的原始石壁，再加上地上地下结构和数不清的暗道……

八王爷走在前面，时不时左看看右看看，像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

鹦哥儿这会儿倒安静得很。

八王爷本想逗弄它几下，伸手比划，比连续的“啾啾”呼唤，甚至轻轻弹了它脑袋一次——但鹦哥儿像块石头一样不动，连尾羽都没抖一下。

他暗暗收了手：“这鸟是不是傻了？”

我淡淡回：“它没傻，它是在……算计。”

八王爷：“算计？？？”

我：“……算计着什么时候飞回去给长乐公子打小报告。”

八王爷用一种“这个鸟比我麻烦大”的眼神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终于选择放弃。

一路走着，我脑子里却一直盘算着另一件事。

我到底要不要告诉八王爷——

这宫殿里，有一大片药圃。

里头还有极可能有八王爷一直在找的“龙骨令”。

更重要的是，那些东西八成与什么长乐公子、前朝秘辛纠缠在一起。

八王爷那脾气，一旦知道这些……

还不得掘地三尺，调查到天崩地裂？

这地方若真藏着前朝的秘密——

那叫一个腥风血雨、前路不明。

我犹豫半晌，决定暂时闭嘴。

结果八王爷忽然问我：“那位郎中——嗯，到底什么来历？”

他语气不轻不重，但那眼神，清明锋利。

我心头一紧。

八王爷……果然恢复神智了。

不，应该说，他从醒过来的一瞬间就恢复了。难道他昨天一直在跟我装傻？

我也只能继续演戏：“那位郎中医术奇高，背景复杂……我也不懂。我们叫他长乐公子，他帮过我们，所以我们信他。”

八王爷盯着我许久，就在我正要没话找话岔开话题的时候，他忽然“哼”了一声：“昨夜本王敷衍你几句，你就以为我是真糊涂了？”

我睁大了双眼。

八王爷继续缓缓道：“我看得出来，你有许多事儿在瞒我，但也似乎没打算害我。再加上那郎中行事古怪，我索性就配合你演一回戏。”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听着只觉背上发凉。

“可现在，”他目光扫过这空荡荡的岩廊，“四下没人，你以为我还会继续配合？还不如实道来！”

我嘴角一抽，堪堪挤出一句：“那……王爷您果然英明。”

他却像没听见，反而俯了俯身，压低了声音道：

“别忘了，当初南宫伯与你小子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呼吸顿住。

“昨夜我醒来，看见南宫伯也蹲在那桶里……便知不对。”

那语气像是说：你拿我当傻子也该挑个没破绽的时候。

他直起身，盯着我继续道：

“你别再绕口。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自然看出来……你是在护着什么。”

我额角发紧，只好干笑：“长乐公子他……暂时没问题。我不是故意瞒您，这不是……情况复杂嘛。”

八王爷冷哼：“我自然知道。这一路上，若你真想害我，我早没命了。”

我心口一跳。

咦？

难道八王爷……还记得他神志不清那段时间的事儿？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

他记得我大哥曾命他倒立数数？

我又想起一路上对他的“摧残”……

事情的严重性突然急速飙升。

还没来得及把这问题问出口——

八王爷已经抬腿继续往前走，像是故意没给我追问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暂时没有要对付你和你背后的人的意思。”

但他眼中的锋芒却让我清楚意识到：

——他已经全然清醒了。

——并且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八王爷继续道：“只是那人……不像寻常郎中。我们需小心。”

我不敢接话。

我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三哥拼尽全力护着我的场景，让我意识到我其实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南宫府，仍然……割舍不下。

如今八王爷的清醒反倒让我心里又悬起来。

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正纠结着，忽然想起方才平台上那火光冲天的一幕，忍不住开口：

“八王爷……刚才您是不是……向某人报了个信？”

本以为他要否认。

没想到八王爷爽快地承认：

“是。”

我心里一沉：“给谁？”

八王爷却沉吟片刻，只吐出一句：“自然是……该知道的人。”

我不用他说得太明白。

大盛朝廷。

八王爷发出的，大概是求援讯号。

我原本只觉得头疼，现在脑仁都开始抽筋。

——大黑鸟要南宫府助长乐公子复位。

——八王爷却给朝廷发信。

——我，此刻明面身份还是南宫府小少爷，背后则要护着还在长乐公子手里的一众人，不得不夹在中间，艰难求生。

我这是……双线细作？

系统忽然冒出来一句：“危险。”

我吓了一跳：“你怎么又——”

本来一路上历经千险万难，我对系统已经是深信不疑，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系统继续阴阳怪气：“意外吗？自从你不主动叫我出来后，我只是履行最低限度义务……提醒你——小心瘴气。”

“瘴气？”我一愣。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八王爷正伸手摸向一段已经干涸的白玉鱼池护栏。

那护栏雕工极精致，石玉上层层打磨成波纹，栩栩如生。

而最显眼的，是栏柱上雕着一只小鹦鹉。

细小的喙里，衔着一朵灵芝。

灵芝的筋络细致入微，几乎像真的。

八王爷快要摸到那灵芝时，指尖顿了顿。

我心里突然一紧。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

空气里的什么仿佛变了。

系统又开口：“你们已经进入禁区。”

我：“禁、禁区？”

系统：“前朝留下的，让活人死人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清楚点——”

系统却冷冰冰道：

“我提醒到此。剩下的……自求多福。”

八王爷还在研究那只白玉小鹦鹉。

我眼角余光却看到——

玉鹦鹉的影子似乎在石壁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喉咙发紧：“王爷……别碰——”

话没说完。

八王爷的指尖轻敲了一下那朵灵芝。

“啪。”

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碎响。

玉鹦鹉的喙……

微微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