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废柴第三百三十三废

长乐公子离床起身时，仍保持着“真天子”的易容。

秘殿外头的动静愈发逼近，他已完全没有足够时间卸下面容，只能抬手将兜帽压低，把整张脸沉入阴影之中。只要面部不露，自然能蒙混过最挑剔的侍卫。

整个计划在这一刻彻底进入无法回头的阶段。

秘狱内部，华商此时正冒充“天子”。他的面容已由易容术处理过，光影下与真天子并无二致。

此刻他正坐在囚栏最深处，成为最显眼的一具“诱饵”。一旦行动展开，他便会承担秘狱的第一轮冲击。

秘狱外头，木苍离早已布好血莲教与神木寨的几十名弟子。他们分散在暗道、屋檐以及围墙阴影中，手里拿着烟粉、毒烟、火盆、藤索，各按照术法或寨中秘技布置陷阱，制造噪声、火光与混乱。木苍离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八王爷与王公子的兵力尽可能拖离内殿，让寝殿附近的最后一道防线出现松动。

风余更早一步离开寝殿，去往翊云门外侧。他如今步法极快，擅隐踪敛息，一旦长乐成功抵达翊云门，他便会从暗处出现，接走要被八王爷和王公子联手推上皇位的 “天子”——也就是此刻顶着兜帽的长乐本人。

至于我，则要只身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环节：负责护送“假装为侍从的长乐”走出寝殿，突破宫内最严密的封锁，绕过八王爷最信任的内廷兵卫，把他送出宫城西侧的翊云门。

我们几人才踏上暗道出口的青砖，外头寒风便像刀子一样灌来。

动静比想象的大得多。血莲教弟子才亮个影子出去，立刻被八王爷那边的巡逻哨发现。

“有乱贼！这里——！”

我心里一紧：“完了完了，这么快就补防？”

我回头看了长乐一眼，示意他跟着我贴着墙壁走。我们踩着血莲教的人提前做好的记号往偏殿方向折。

结果才一转出去，就撞见两排金甲兵。

对面那几个金甲兵眼神一亮：“南宫家的？！”

我心想：坏了，我这张脸怎么每个想抓我的人都记得这么清楚？

长乐立刻挡到前头，低声道：“靠墙走，别暴露真身。”

他下意识照做。

可这时候，那些金甲兵迅速包上来，要把我们几人一起围住。

血莲教的人从屋檐窜下救援，霎时打成一团。暗巷狭窄，刀光像冰雨一样乱扫。血莲教弟子三两下便解决了一部分，但声势太大，越来越多脚步声正往这边靠。

就在我握紧刀柄准备硬拼时——

身后忽然一阵冷风掠过。

是莲儿。

他不知何时已立在我肩侧，眼神透着黑夜里最锋利的亮。

“跟着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命令。

我正要点头，他忽然一把扯住我后领，整个人带着我往后疾退。

下一瞬——

我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两把疾刀同时刺穿墙缝。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

还没吼完，莲儿已经抬手。白影翻飞，他的指尖在刀刃上一点，金铁爆响，那两柄刀双双折断。

“谁、谁在那里？！”

更多金甲兵正蜂拥而至。

这下，我们的行踪彻底暴露。

我趁机看向突然出现的莲儿。

“……你不是要守着圣上？怎么跑来了？”我压低声音问。

按理说，现在的莲儿只对长乐忠心耿耿，不该离开真天子半步。

他神色冷静得异常：“我放心不下。”

我愣住：“你放心不下长乐，所以你不听他的话了么？还跑来找他？”

莲儿似乎怔了半瞬，像是在脑海深处撞上某个模糊的片段。他目光闪过轻微的焦灼，但转瞬即灭：“我让大盛朝天子装晕不说话，暂稳大局。先护你们一程。”

他的语气平静，却莫名透着说不清的勉强。

我皱眉：“好吧，那你赶紧护送长乐先走。我留下拖一会儿，你负责把他送到宫门外更稳妥。”

这是最合理的计划。

可这话不知道触到他哪里的逆鳞莲儿，立刻遭到了否决。

“我不同意。”

他说得极冷，冷到像是某种本能的反射。

我愣了：“……你不同意什么？”

莲儿盯着我，眼底的情绪像被封在冰里，看不清，却翻滚得厉害。

“你留下，他必怀疑。”

“八王爷会以为混乱与你有关。”

“你是线。”

我一头雾水：“等一下，我是什么线？你才是根吧！你们血莲教可是他的眼中钉。”

莲儿不理会我的吐槽，反而向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极凉，可用力得像要把我扣进掌心。

“不许你留下。”

他低声重复，语气沉得像要压住胸腔深处某个挣扎的东西。

我被他拽得半踉跄：“你现在不是应该只护着长乐？你突然这样干什么？！”

莲儿薄唇绷紧，像是在努力思索，却什么都解释不出来。他低下头，眼下的阴影沉重。

“……我也不知道。”

他说得极轻极哑。

“但我不能让你留下。”

我呼吸一窒。

莲儿像是被两股互相冲撞的记忆撕扯，一边是大洛朝天师的使命，一边是属于“莲儿”本人的执念。他分不清来源，却分得清方向。

他抬起眼，看着我，像是从深井底抬起一束光。

“长乐有人守。”

“你——没有。”

我：“……”

莲儿又握紧了一分，将我往侧廊方向带去。

“先活着。”

他讲得好像我们一行人里只有我一个有可能活着一样。

我还没消化完他的逻辑，就听见侧殿方向冲来一大队金甲兵。我们的人抵挡不住地后撤，一会儿就被冲散了。

我大喊：“喂喂喂？怎么分成三队了？！”

莲儿拉着我，速度快得像风。

可就在我们冲到花墙拐角时——

箭阵。

一排整齐的寒光划破夜色，直射向我们。我们的人反应不及，惊呼声一片。

我刚准备把自己摊平在地上装死，突觉腰间被人紧紧箍住。

莲儿拽着我一滚。

寒箭擦着耳边而过，像一场割风的暴雨。

我仰倒在莲儿怀里，整个人震得半条命差点飞出去：“……你又救了我？”

莲儿低头看我，那眼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记忆刺到，深处微微颤动。

“我……为何会习惯性替你挡箭？”

他的手搭在我的肩骨那儿，稍稍用力，像要确认我真在他怀里一样。

“你到底是谁？”

我一时哑住：“我、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命定之人什么的……”

莲儿却忽然蹙眉，像被一阵熟悉又痛苦的幻象刺透，低声喃喃：

“卯星……天师旁……火光中的少年……我明明……”

他想得越深，脸色越白。

突然，他剧烈摇头，像要甩开什么强行灌进脑中的记忆。

就在这乱流一样的精神恍惚里——

又出杀招。

前方屋脊上，一名八王爷亲卫悄无声息地跃下，刀锋直刺我后心。

我来不及回头，木苍离的人离得太远。

真正挡下这刀的，是莲儿。

“当——！”

金属声刺耳。

莲儿反手一抓，硬生生抓住刀锋，掌心很快渗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