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被混乱能量和空间乱流包裹的幽蓝“孤岛”中,流逝得异常缓慢,仿佛凝固的琥珀。只有那残破祭坛散发的淡蓝微光,如同有生命的呼吸,柔和而恒定地脉动着,照亮这方寸之地,也滋养着两个几乎油尽灯枯的年轻生命。
夏树在剧痛与昏沉中挣扎,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时而被抛上清醒的浪尖,感受着身体每一处撕裂的痛楚和魂海枯竭的眩晕;时而又沉入黑暗的深渊,被破碎的噩梦和混乱的记忆碎片缠绕。但每当意识即将彻底沉沦时,眉心那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琉璃心光,以及身下幽蓝“地面”传来的、那股宁静而悲悯的抚慰能量,总会将他强行拉回一丝清明。
他不再徒劳地试图掌控或思考,只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和最后一点意志力,引导着那淡蓝微光中蕴含的平和能量,以及自身混沌印记那极其缓慢恢复、产生的一丝微弱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滴地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
淡蓝的能量很奇特,它似乎并非纯粹的生命治愈之力,更像是一种……“净化”与“抚慰”的结合。它悄然渗入伤口,所过之处,那些侵入体内的、来自影卫和怪物的阴冷诡异力量残余,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被温和而坚定地消融、净化。同时,这股能量似乎对魂海的创伤有着特殊的效果,它并非强行修复裂痕,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手,抚平魂海因过度消耗和冲击而产生的躁动与“灼伤”,带来一种深沉的安宁,让夏树那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精神,得到了宝贵的喘息。
身体依旧疼痛,魂海依旧虚弱,但至少,那不断流失生机的趋势被遏制住了,最危险的伤口也停止了恶化。夏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断裂的骨头边缘,在那淡蓝微光的包裹下,开始有极其细微的酥麻感——那是骨骼开始缓慢愈合的迹象。这让他心中稍定,至少,这神秘的祭坛遗迹,目前看来是友非敌,甚至可能是他们绝境中天大的机缘。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只是几个时辰。夏树的意识终于从那种深沉的、半昏迷的修复状态中,缓缓浮了上来。身体的剧痛依旧清晰,但已不再难以忍受;魂海虽然依旧布满裂痕,灵力近乎干涸,但核心处那点琉璃心光,却比昏迷前明亮、稳固了一丝,与身下祭坛散发的淡蓝微光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与交流。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再次睁开了眼睛。
视野依旧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柔和的淡蓝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光源来自不远处那座残破的微型祭坛。祭坛不过半人高,通体由深邃的幽蓝晶体构成,造型古朴简约,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许多地方甚至已经缺失,仿佛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冲击和岁月侵蚀。但即便如此,它依旧顽强地矗立着,散发着宁静而悲伤的光芒,默默履行着某种古老而残存的职责。
夏树的目光转向身侧。楚云依旧昏迷着,躺在他旁边不到一尺的地方,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均匀绵长了许多,胸口规律的起伏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正在稳步恢复。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同样覆盖着淡淡的蓝光,似乎也在被缓慢净化、愈合。只是,楚云的眉心依旧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偶尔身体会不自觉地轻微抽搐一下,口中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隐约能听到“血……莲……不……”之类的字眼。
夏树的心微微一沉。楚云体内那股源自“混沌血莲”的冰冷力量,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之前在绝境中强行引爆,固然制造了关键混乱,但反噬也必然极其严重。这幽蓝祭坛的能量能净化外伤和稳定魂海,但对楚云体内那已经与他部分融合的诡异力量,效果如何,还是个未知数。夏树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臂,轻轻搭在楚云的手腕上,分出一丝微弱到极点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魂力刚刚进入楚云体内,夏树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楚云的经脉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地方不仅断裂,更被一股冰冷、暴戾、充满吞噬欲望的残余能量盘踞、侵蚀着,与楚云自身的灵力、以及正在努力修复的淡蓝微光形成拉锯。更麻烦的是,楚云的魂海深处,似乎有一片区域被浓重的暗红阴影笼罩,那阴影不断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意志,正是那股诡异力量的核心残留!幽蓝微光似乎能稍稍抑制其活跃度,但想要驱散或净化,却力有未逮。
“麻烦了……”夏树收回魂力,眉头紧锁。楚云的问题,恐怕不是单纯疗伤能解决的。这需要他自身意志的对抗,也需要更对症的解决方法。但目前,只能先稳住伤势,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勉强用手肘支撑着,让自己半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又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靠在一块稍微凸起的、光滑的幽蓝晶体上,喘了几口气,才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呈不规则的半球形,半径大约不过五六丈。顶部和四周的“墙壁”,同样是由那种深邃的幽蓝晶体构成,但比脚下的“地面”更加斑驳,布满了更多、更深的裂痕,有些裂缝甚至贯穿了晶壁,隐约能看到外面那疯狂涌动、色彩斑斓的、属于“碎空区”的毁灭性能量和空间乱流。但奇异的是,这些裂缝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或祭坛本身散发的淡蓝微光“弥合”或“隔绝”了,使得外界的狂暴能量无法侵入这片狭小的安宁之地。
这里就像狂暴大海中的一个透明气泡,脆弱,却奇迹般地存在着。
空间内除了那座残破祭坛,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其他人工造物的痕迹。但在靠近一面晶壁的下方,夏树注意到了一些奇异的“痕迹”。那并非文字或图案,而是一些仿佛自然形成、又似乎蕴含着某种韵律的晶体纹理。这些纹理蜿蜒盘旋,最终汇聚向祭坛的基座。他凝神细看,恍惚间,似乎从这些纹理中,“听”到了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传来的悲鸣、叹息、以及……最后的祈祷?
是这座遗迹残存的意念?还是“曦”文明留下的某种信息?
夏树心中微动。他记得,在“星辉祭坛”,他通过混沌印记和琉璃心光,曾与祭坛残存的意志产生共鸣,获得了部分传承和信息。那么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魂海的虚弱和刺痛,集中全部精神,缓缓将一丝意识,混合着眉心那点微弱的琉璃心光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残破的幽蓝祭坛。
意识与祭坛接触的瞬间——
嗡!
并非强烈的冲击,而是一股无比深沉、无比浩瀚、却又充满了无尽悲伤与苍凉的意念洪流,如同沉寂了万古的冰川突然融化了一角,朝着夏树敞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景象,破碎的画面,无法理解的呢喃,还有那刻骨铭心的绝望与不舍,如同潮水般涌入夏树的意识。
他“看”到,并非清晰的历史,而是一些残缺的、闪烁的片段:
浩瀚无垠的星空背景下,一颗巨大、美丽、笼罩在柔和淡蓝与金色曦光中的星辰(或者世界?),正被无边无际的、如同活物般的、粘稠黑暗的“混沌”(与无面实验体的力量同源,但更加原始、更加浩瀚、更加……充满恶意的“吞噬”与“湮灭”意志)所包围、侵蚀。星辰表面的曦光在奋力抵抗,无数道身影(模糊,但能感受到他们的强大与悲壮)如同飞蛾扑火,冲向那黑暗,然后……无声无息地熄灭、消融。
星辰内部,许多类似“星辉祭坛”和眼前这座“幽蓝祭坛”的建筑,在散发着最后的、试图庇护众生的光芒,但光芒在黑暗侵蚀下,正一片片地黯淡、破碎。
他“看”到,自己所处的这片“幽蓝遗迹”,似乎是那巨大星辰内部某个重要节点(或许是某个小型避难所,或许是某个能量中枢的附属结构)的一部分。在黑暗彻底吞噬一切的最后时刻,这里残存的、为数不多的生灵(感知模糊,似乎并非人类,形态更接近能量生命或灵体?),在一位散发着强烈曦光与悲悯意志的领袖(或守护者)带领下,启动了最后的应急机制——不是逃离(似乎无处可逃),而是将这片空间连同祭坛,强行从主体“剥离”,投入了狂暴的空间乱流深处,希望能为文明留下最后一点“痕迹”或“火种”。
然而,剥离的过程似乎出了问题。空间在狂暴的乱流中严重受损,内部的生灵在绝望与能量冲击中几乎全部湮灭,只留下这座严重残破的祭坛,承载着最后一点未散的集体意念、庇护的执念、以及无尽的悲伤,在这片被称为“归墟”的绝地深处,如同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不知飘荡了多么漫长的岁月,直到今天,被夏树和楚云意外闯入……
“归墟……”夏树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这片混沌绝地,在“曦”文明的认知或遗言中,被称为“归墟”?是一切终结与湮灭的最终归宿?还是……某种放逐与囚禁之地?
更多的信息过于破碎,难以拼凑。但夏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核心意念:守护、悲悯、不甘、以及对后来者(如果有的话)的微弱期盼。
这座祭坛,以及这片小小的遗迹空间,其存在的最后意义,似乎就是“庇护”。庇护任何可能闯入的、尚未被“混沌”(或“归墟”力量)彻底侵蚀的、带有微弱曦光或秩序特质的生灵。哪怕它自身已残破不堪,力量百不存一。
夏树心中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敬意,是对一个消逝伟大文明的哀悼,也是对自己和楚云能在此绝地得到这最后一丝庇护的庆幸与……沉重。
这座祭坛的庇护,并非无止境的。他能感觉到,祭坛散发的淡蓝微光,虽然稳定,但其源头——祭坛核心——的能量,已经微弱如同风中之烛,且正在极其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散。这片小小的安宁“气泡”,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一旦祭坛能量耗尽,或者外界的空间乱流发生剧烈变化,这里瞬间就会被混沌吞噬。
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在恢复一定行动力之后,在祭坛能量耗尽之前!
可怎么离开?外面是狂暴的“碎空区”,危险程度未知。他们伤势未愈,灵力枯竭,贸然闯入,几乎是十死无生。而且,林薇、阿木和师父他们怎么样了?是否安全脱离了追兵?现在又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夏树心头。
就在他心念急转,思考对策之时,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夏树立刻转头,只见楚云的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眼神最初是一片空洞和茫然,仿佛还沉沦在无尽的噩梦与痛苦之中,焦距慢慢凝聚,看到了夏树关切而疲惫的脸庞,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幽蓝环境。
“夏……夏树大哥?”楚云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我们……这是……死了?还是……”
“没死,暂时安全。”夏树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我们掉进了‘碎空区’深处,被这座……上古遗迹的祭坛救了。”
他简单将情况说了一下,包括他们如何坠入此地,这幽蓝祭坛的庇护和治疗作用,但暂时隐去了自己探查到的关于“曦”文明和“归墟”的破碎信息,只说是某种上古庇护所遗迹。
楚云听完,沉默了片刻,试图移动身体,却牵动了伤口和体内混乱的力量,顿时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我感觉身体里……那东西……还在……”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恐惧,那是力量反噬和失控边缘带来的后怕。
“我知道。”夏树沉声道,“祭坛的能量在帮你稳定伤势,净化了一些入侵的异种力量,但你体内那股力量的根源,需要你自己去对抗和掌控。现在别想太多,先借助这里的力量,尽快恢复行动力。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
楚云看着夏树凝重的神色,又感受了一下周围祭坛那虽然温和却明显带着一种“残存”与“悲凉”意味的能量波动,聪明如他,立刻明白了夏树的言下之意——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庇护随时可能消失。
“嗯。”楚云重重点头,不再多问,闭上了眼睛,开始努力凝聚精神,配合着体表那淡蓝微光的治疗,尝试引导自身那微弱到极点的灵力,去梳理、安抚体内那依旧冰冷躁动的力量,同时对抗着魂海中那片暗红阴影的侵蚀。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但他咬牙坚持着,额头上青筋不时跳动。
夏树也重新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混沌诀。他发现,在这片遗迹中,虽然周围环境充斥着狂暴混乱的“归墟”能量,但祭坛散发的淡蓝微光笼罩范围内,却有一种奇异的、精纯平和的、似乎与“曦”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深邃的能量可供吸收。这种能量对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魂海,效果甚至比混沌灵力更好,只是数量极其稀薄,吸收起来也异常缓慢。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幽蓝遗迹中,如同两只重伤的幼兽,蜷缩在最后的避风港里,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的生机,与时间、与伤势、与体内体外的危险,进行着无声的赛跑。
时间,在淡蓝微光的脉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更久。夏树终于恢复了一丝可以勉强动用的灵力,魂海的裂痕也愈合了少许,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天差地别,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或者说挣扎)的能力。楚云的情况也稍有好转,虽然体内那冰冷力量依旧是个定时炸弹,但至少表面伤势稳定了,能够自己坐起来,进行简单的活动了。
而就在两人刚刚恢复一丝力气,开始尝试探索这片狭小空间,寻找可能离开的线索或方法时——
嗡……
一直稳定散发着淡蓝微光的残破祭坛,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祭坛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笼罩整个空间的淡蓝光罩,也随之波动、闪烁起来,变得不再稳定。甚至能隐约听到,光罩之外的混沌乱流,似乎传来了更加狂暴、更加接近的呼啸声!
“不好!”夏树和楚云同时脸色一变。
这座庇护了他们、给予他们喘息之机的古老祭坛,其残存的最后能量,似乎……终于要耗尽了!或者,外界的“碎空区”环境,发生了某种不利的变化!
危机,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逼到了眼前!
《灵魂摆渡:我的客人来自古今》— 圣地山的六哥 著。本章节 第538章 幽蓝遗迹,曦光残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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