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市立医院特护病房。
夏树推开病房门时,里面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月光透过百叶窗,在雪白的床单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病房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淡金色光茧,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柔光,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着一位白发老人的轮廓。
那是他的奶奶,夏文远的母亲,夏家最后的长辈。三年前,奶奶在回响基地外围的遭遇战中为保护一批实验数据,灵魂遭受重创,陷入深度昏迷。夏文远夫妇用尽手段,也只能勉强将她的残魂封入这具“灵魂光茧”中温养,期待有朝一日能找到修复灵魂的灵药。
这三年,无论多忙,夏树每隔几天都会来。有时是深夜修炼结束,有时是执行任务路过。不说话,就坐在旁边,握着光茧冰凉的外壳,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具沉默的光茧里,汲取到一丝属于“家”的温度。
“奶奶,”夏树在光茧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又来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嫩白的豆腐脑,撒着碧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酥脆的黄豆——这是按陈阿婆留下的配方,他今早特意做的。虽然味道还差些火候,但已有了七八分相似。
他用小勺舀了一勺,轻轻放在光茧表面。豆腐脑没有滑落,而是被光茧缓缓吸收,淡金色的光芒似乎温暖了一瞬。
“婉姨……不在了。”夏树看着被吸收的豆腐脑,声音有些哑,“但我学会做她做的豆腐脑了。等您醒了,我做给您吃。爹娘要是知道了,肯定……”
他顿住了。爹娘。这两个字像两根针,轻轻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往生桥上,父母魂影消散前最后看他的眼神,这三个月来,每晚都会入梦。
“奶奶,”他忽然俯身,额头抵在光茧冰冷的外壳上,声音发颤,“我见到爷爷了。在归墟之眼,他变成了‘无面’,但他最后醒了……他让我带弟弟们回家。可是奶奶,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光茧毫无反应。这三年,一直如此。夏树有时会怀疑,奶奶的残魂是否真的还在里面,还是早在三年前就消散了,这光茧不过是父母留给他的一点念想。
但他还是继续说,像这三年来每一次一样,把不敢对弟弟们说、不敢对同伴们说的脆弱,一点点倒给这具沉默的光茧:
“九星要撞紫微星了,十二个时辰后。长老会要打开往生之门,修改轮回规则。楚云和林薇伤还没好,阿木和胖子守着街,判官笔他们的旧伤也没痊愈……奶奶,我好怕。怕护不住他们,怕让爹娘和爷爷失望,怕最后……连您也……”
他哽咽了,肩膀微微发抖。这个在弟弟面前永远是山一样可靠的哥哥,在同伴面前永远是定海神针的队长,此刻蜷在病房的月光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奶奶,您要是能听见,就应我一声……就一声……”
光茧依旧沉默。
夏树苦笑,直起身,抹了把脸。他收起饭盒,最后看了一眼光茧,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手指触到门把的瞬间——
“嗡……”
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震颤,从光茧传来。
夏树猛地回头。只见淡金色的光茧表面,涟漪般荡开一圈波动。光茧深处,那个蜷缩的老人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奶奶?”夏树呼吸骤停。
光茧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茧壳内部,传出极其细微的、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声音:
“树……儿……”
是奶奶的声音!苍老,虚弱,断断续续,但确实是奶奶的声音!三年来,第一次!
夏树冲回光茧边,双手按在茧壳上,灵力疯狂注入:“奶奶!是我!我是树儿!您能听见吗?您怎么样?”
“快……走……”奶奶的声音更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危……险……他们……来了……”
“谁来了?”夏树心头一紧,灵觉瞬间铺开,覆盖整个医院楼层。一切正常,值班护士在打盹,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下一秒,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窗户外的夜色,不知何时,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不,不是夜色——是雾,黑色的雾,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月光,吞噬着灯光,吞噬着一切光线。
黑雾触及窗户玻璃的刹那,玻璃“咔嚓”碎裂,不是被撞碎,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直接融化成黑色的黏液,滴落在地。
“是混沌蚀雾!”夏树瞳孔骤缩,双生印瞬间激活,青白光芒在掌心凝聚,“奶奶,抓紧我,我带你——”
话音未落,黑雾已如潮水般涌入病房!所过之处,墙壁剥蚀,仪器锈毁,连空气都仿佛被“污染”,变得粘稠而窒息。雾中,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鬼脸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尖啸。
“树儿……逃……”奶奶的声音被黑雾吞噬,戛然而止。
光茧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芒在黑雾的侵蚀下迅速黯淡。夏树怒吼,双生印全力爆发,秩序之力化作光盾护住光茧,同时一拳轰向黑雾深处!
“滚出来!”
拳罡所过之处,黑雾炸开一道缺口,但瞬间又被更多的雾填满。雾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夏渊之子……果然有点意思。可惜,你护不住她。”
“谁?!”夏树厉喝,灵觉锁定笑声来源——在黑雾最浓处,隐约有个高大的人形轮廓,披着斗篷,脸上戴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纯白面具。
阎罗氏特使。
“把你奶奶交出来,”面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长老会需要她的灵魂,作为‘钥匙’的最后一部分。至于你……夏渊欠阎罗氏的债,该由你这儿子来还了。”
“做梦!”夏树双手结印,双生印光芒在身前交织成巨大的法阵,“以我之血,燃我之魂!秩序锁链——缚!”
无数青白色的光链从法阵中射出,缠向面具人。但光链触及黑雾的瞬间,竟被迅速“污染”,从青白化为漆黑,反向朝夏树卷来!
“没用的。”面具人淡淡道,“你的秩序之力,在‘混沌本源’面前,不堪一击。”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黑雾随之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鬼手,抓向光茧。
“休想!”夏树咬牙,不退反进,整个人撞向鬼手!双生烙印在胸前亮到极致,他竟是要用身体硬扛这一击,为奶奶争取时间。
“树儿……不要……”光茧中,奶奶的声音微弱响起,带着绝望的哭腔。
鬼手抓住夏树,混沌能量疯狂侵蚀。皮肤龟裂,鲜血渗出,又被黑雾吞噬。但夏树死死抵住,双手结印,在光茧周围布下最后一道防护结界。
“带她走……”他嘶吼,不知在对谁说。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撞破黑雾,冲了进来!
是楚云!他左眼天青右眼纯白的光芒在黑暗中如灯塔,生序之刃斩出,混沌之力与黑雾对撞,竟暂时逼退了鬼手。
“走!”楚云一把拽住夏树,另一只手抓向光茧。
但面具人速度更快。在楚云触及光茧的前一瞬,他五指一握,黑雾化作锁链,缠住光茧,猛地拽向自己。
“不——!”夏树目眦欲裂,挣脱楚云,扑向光茧。但他刚被鬼手重创,动作慢了半拍,指尖与光茧擦过,只触到一片冰冷。
光茧被黑雾彻底吞没。面具人单手托着光茧,转身,融入黑雾。
“夏渊之子,想要你奶奶,十二个时辰后,归墟之眼见。用你的命……来换。”
黑雾潮水般退去,连同光茧和面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病房里,只剩下破碎的窗户,腐蚀的墙壁,和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夏树。
“奶奶……奶奶……”他盯着光茧消失的方向,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楚云收起生序之刃,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混沌侵蚀很重,但好在双生烙印的秩序之力在顽强抵抗,暂无生命危险。
“是阎罗氏特使。”楚云沉声道,“他们和长老会联手了。劫走奶奶,是为了在阴阳大冲撞时,用她的灵魂做‘钥匙’,完全掌控往生之门。”
夏树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曾经悬浮着光茧的虚空,身体微微发抖。
“夏树,”楚云按住他肩膀,“看着我。听着,奶奶还活着,我们还有机会。十二个时辰,归墟之眼,我们去救她。”
夏树缓缓抬头,眼中是楚云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悲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阎罗氏……”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们找死。”
他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双生烙印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实、炽烈。
“回茶馆。十二个时辰……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茶馆,凌晨四点。
所有人都没睡。当楚云扶着夏树踉跄进门时,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林薇第一个冲过来,看到夏树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模样,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颤抖着去探他的脉搏。阿木和王胖子一左一右扶住他,范无咎立刻取出疗伤丹药,判官笔和墨鸦则警惕地守住院子。
“奶奶……被劫走了。”楚云简单说明情况。
“阎罗氏……”凌清尘咬牙,“他们果然和长老会勾结了。用夏家直系血脉的灵魂做‘钥匙’,能大幅降低打开往生之门的消耗。长老会是算准了,夏树绝不会放任奶奶不管。”
“那就去救!”王胖子低吼,“管他什么阎罗氏长老会,敢动奶奶,胖爷砸碎他们脑袋!”
“没那么简单。”判官笔摇头,“阎罗氏特使能轻易从夏树手中劫人,实力至少是长老会首席级别。而且他们敢约在归墟之眼,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夏辰急道,“难道不管奶奶了?”
“管。”夏树终于开口。他推开阿木和胖子,自己站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不能再分兵,不能再有丝毫侥幸。十二个时辰后,归墟之眼,我们所有人——一起去。”
他走到陈阿婆的灵牌前,点了三炷香,又走到父母和小弟的木牌前,各上了一炷。然后转身,看向众人:
“阎罗氏要我的命,我给。但他们动我奶奶,不行。这次去,不是谈判,不是交换,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杀人,救人,灭门。”
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寒。那是真正动了杀心、不惜一切代价的眼神。
楚云走到他身边,左眼天青右眼纯白的光芒在晨光中亮起:“那就一起。混沌古神杀得,阎罗氏……一样杀得。”
林薇握住夏树冰冷的手,眉心灯焰稳定燃烧:“我的灯,照你前路。”
阿木铁木棍顿地:“俺的棍,护你周全。”
王胖子拍胸脯:“胖爷的拳头,砸碎他们的牙!”
范无咎的焚孽灯幽绿跳动:“业火焚尽宵小。”
判官笔白骨笔在指尖旋转:“本座正好,想会会阎罗氏的老朋友。”
墨鸦弯刀出鞘半寸:“杀。”
夏阳和夏辰站在哥哥两侧,双生印的光芒与夏树共鸣。三兄弟并肩,气势如虹。
凌清尘和谢必安对视一眼,同时抱拳:“守忆人一脉,愿效死力。”
夏树看着眼前这些人,眼眶发热,但没让泪流下来。他重重点头:
“那就最后准备一次。十二个时辰后,日出之时,出发——归墟之眼,接奶奶回家。”
众人散去准备。夏树独自走到茶馆门口,望着东方天际。九星与紫微星的距离,已不足半指。星辰的光芒彼此干扰,在夜空中拖出诡异的光晕。
阴阳大冲撞,进入最后十二个时辰。
而他,将用这最后的时间,让那些敢动他奶奶的人明白——夏家儿郎的血,从来不是冷的。
“奶奶,”他轻声说,像在发誓,“等树儿。等树儿接您回家,做豆腐脑给您吃。这次,一定让您醒过来,亲眼看看……您孙子,长大了。”
晨风吹过檐下的灯笼,光影摇曳。茶馆里,磨刀声,擦剑声,低语声,混成一片压抑而坚定的序曲。
而在遥远归墟之眼的黑暗深处,那具淡金色的光茧,正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悬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中央。祭坛周围,数十个披着斗篷、戴着纯白面具的身影,如石像般静立。
光茧深处,奶奶的残魂,在混沌侵蚀的痛苦中,用尽最后力气,喃喃重复着:
“树儿……别来……别来……”
但她的声音,穿不透茧壳,更穿不透这重重黑暗。
只有祭坛顶端,那个劫走她的面具人,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星辰,纯白面具下,传出冰冷的低语:
“夏渊,你欠阎罗氏的,该还了。就用你儿子的命……和你母亲的魂,来抵。”
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
十二个时辰倒计时,正式开始。
《灵魂摆渡:我的客人来自古今》— 圣地山的六哥 著。本章节 第732章 奶奶的灵魂光茧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514 字 · 约 11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