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剑破虚妄

“适可而止吧。”

魔尊将重剑横握：

“有什么底牌，赶紧使出来。”

苍星子依旧不答，眼神深邃的看着魔尊。

好似要将同样的话，反问魔尊。

魔尊冷冷一笑，右手轻抬。

猛然间，笼罩整个邺城的灰霾迅速加重，而城中的病患不论处于发病的何种阶段，均开始发出激烈的哀嚎，把守城门的苏涵和徐尹策立刻展开应对，但也知道：

两界坊出事了。

苍星子虽然居于院中，但也已清晰的感受到城中的变化。

本来他其实对这邺城的百姓并不关心。

或伤，或死，都无所谓。

但为破解朱玉的毒药而请逍遥林的朱砂时，老伯却给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保证邺城民众的安全，绝不可出现大量伤亡”。）

苍星子当时答应了老伯，也就是为何他要先让徐尹策将“生人”远离两界坊。

而魔尊此时的举动，却好似早猜透了两人的约定，将“魔爪”伸向了整个邺城的病患。

这无形的的魔爪，比那用于剿灭宗门的有形魔爪更加棘手。

苍星子沉默良久，嘴唇微抿，将轮回杖竖在身前，双手虚握，口诵法诀，杖首那圆环陡然发亮，其中蕴藏的浩瀚魂力开始迅速解放。

幽绿光芒如云雾般显现，片刻间便将此时两界坊整个残破的庭院吞没。

魔尊并未退缩，身处光雾之中屏息环顾四周，竟然未感知到丝毫杀意，能见到的，唯有好似有无数晶莹的雪花在飞舞。

细看之下，这些都是人记忆的片段，一生的悲欢离合：

有古战场的金戈铁马，有生离死别的绝望恸哭，有婴儿初降人世的啼鸣。

（“万象归虚。”）

晓玥知道，这才是苍星子真正的杀招。

在此境中一切“虚妄”都不可伤人，为此对肉身无碍，但神魂……

将备受煎熬。

若欲抵挡，等待他的，必将是“心力交瘁”。

此时，魔尊发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浮现出的，并非他所恐惧之物，而是他此生深埋心底、早已舍弃的过往：

孩提时，父亲的教诲……

年少时，求学的忐忑……

习剑时，磨砺的艰辛……

还有……

二十年前离开师门驰骋三界，却戛然而止的悲凉……

汹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起，令魔尊坚如磐石的剑心，竟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刻动摇。

魔尊立即闭起双目，令自己的神识不要再想哪怕半刻。

但三丈外的轮回杖似乎嗅到了他的“退缩”，周遭无尽的“浊气”好似化作千万盏明灯，引导魔尊思绪的同时，吞噬着他毫无波澜的心力……

这直击心神的澎湃攻势令人难以抵敌。

但，他终究是威震天下的魔尊。

就听他闭目厉喝一声，周身魔气向手中凝结的三尺青锋急剧收缩，无尽的力量最终在剑尖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紫寒星。

这光亮如此之小。

并非实质的剑光或剑气。

而是魔尊纯粹的剑意。

紧接着他手腕翻转挥动，一点暗紫色寒芒脱离虚无的剑身，如流星掠影般无声袭向苍星子。

寒芒所过之处，轮回幻境中纷繁的记忆碎片宛如琉璃般寸寸崩碎，尽数归于虚无。

苍星子在心中微微点头，他的目的已达到，因为随着魔尊收敛魔气“刺破虚妄”的一剑，邺城中病患的挣扎静了下来。

但他也感知到眼前这道“微光”所蕴含的能量已不是某种法术或劲力所能比拟，而是一种令万物寂灭，大道归墟的力量。

苍星子再无保留，枯瘦的双手猛然紧握轮回杖。

杖中浩瀚魂力于顷刻间奔腾而出，化作一道擎天巨柱般的幽绿光柱，悍然迎击那点暗紫星芒。

两道光芒相撞。

整座庭院在这一刹那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连风声都已止息。

唯有那两股代表着极致的力量在半空中无声地拉锯、吞噬与湮灭。

苍星子的鬼气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流失，他原本灰白的发丝迅速化作枯雪，面上现出纵横的沟壑，身躯也佝偻了几分。

魔尊那道“剑意”同样拼到了强弩之末，他虚握长剑的右臂剧烈震颤，青筋如虬龙般暴起，面具下的脸色，已惨白如纸。

而这般生死一线的拉锯，足足持续了十息。

十息之后，幽绿光柱颓然溃散，暗紫星芒亦彻底泯灭。

狂暴的反噬之力将两人同时震退，苍星子闷哼一声，重重撞在身后的残垣上，魔尊则单膝轰然砸地，右手死死撑住地面，这才稳住身形。

苍星子喘息着抬眼，眸底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容。

这是他与魔尊的第一次真正交手。

他素知魔尊强悍，却未料到对方在魔剑未复、仅凭虚无剑气的情况下，竟能与自己这一击拼至油尽灯枯。

魔尊同样隔着废墟望来，目光深沉，鬼族第一强者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轮回阵法，竟逼得他全力应对。

双方竟都觉得，若对面这老叟能再年轻二十载，今日胜负，便难预料了。

而这一想法，也让魔尊想要“重铸魔剑”的信念更加迫切。

他突然抬手指向两界坊的楼顶：

“你如此关注那位女灵，那她一定与我想找的东西，有关——”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两界坊此时式微的阵法下，魔尊的身形更加灵动，犹如霹雳般冲向屋檐之上的晓玥。

而就在魔尊转身的那一刻，苍星子竟毫不犹豫将轮回杖消失无影。

魔尊飞身来到屋顶，将手伸向晓玥的前一瞬。

轮回杖现于两人中间。

下一刻，一道冷厉的身影如陨星般从轮回杖顶部飞出：

正是龙铭。

他手持云笈的七星剑凝气于上，用他师父厉苍穹所授招式直刺魔尊胸口。

遇此突袭，魔尊冷冷一笑，这在他心中无比熟稔的招式怎可能伤他，手中剑气急挥。

谁知龙铭嘴角轻扬，这一击他早知道无法破局，但选这一招，是因为他师父与魔尊师出同门，他在无相剑宗石刻旁已学到无数攻防对决，为此他准确料到了，魔尊的下一招。

而龙铭，便得以提前思虑“破招”之法。

只见他剑势再出，七星剑锋芒以极其刁钻的姿态转化，刺向魔尊腰间。

魔尊面具之后的脸上，现出无比复杂的神色。

而他周身原本浑然一体的魔气屏障，在龙铭这一剑下猛然间荡开一丝涟漪。

宛如静湖投石。

终究被撕开了一道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