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决定生死的赌注

此刻，洛汐月在风中飘荡的长发最后那抹漆黑也被完全的染成了雪白色。

一柄纯粹由深蓝色寒光构成的“剑”的雏形，自虚空中浮现被少女轻轻握在手中，不是冰晶凝聚的剑，而是纯粹由“熵减”规则具现化的概念武器。

剑身透明，没有实体，却看起来像真实凝练而成，刃面边缘的光线都因外溢的能量而微微扭曲

这是洛汐月的底牌，也是她从不轻易动用的真正本源之力，逆转混乱的“熵减”能力，赋予“绝对零度”以近乎法则层面的力量。

洛汐月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四周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下方蒸腾的海雾，甚至那些被雷霆电离的游离能量粒子，都在这一刻变得迟缓下来，并且朝着她汇聚。

与此同时，「究极利维坦」正在加速拍动那宽达三百米的翼膜翅膀加速逼近。

它中间的「红莲利维坦」头颅率先发动攻击，一道直径超过五米的赤红雷柱撕裂空气，直射向洛汐月。

左右两边的头颅紧随其后，轮流将凝聚的蓝色闪电束向前持续扫射。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山丘削成平地的三重雷霆轰击，洛汐月的表情平静得宛如人偶。

她左手握着的深蓝光剑微微调整角度，剑尖依旧指天，但剑身却开始迸发出无数细密的、雪花状的羽毛状冰屑。

「神罚·寂灭。」

她的薄唇张开，轻声吐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神圣。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左手握剑，向着前方，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芒爆发。

只有一道纤细的深蓝色光线，自剑尖延伸而出，笔直地迎向那三道接连袭来的毁灭雷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都因为极致的低温而减缓，以至于苏陆甚至能够看清楚整个过程。

三重雷霆交汇融合后形成能完全淹没两人和不给任何闪避空间的赤色洪流，可却在与深蓝光线接触的一纳秒后，竟然没有发生剧烈爆炸的能量反应，而是能量本身都被完全的“停滞”了。

赤色的雷电的形态被强行固定，跳跃的电弧化作一簇簇冰雕般的红色晶体，然后沿着蔓延的方向，开始寸寸碎裂成最基础的能量尘埃，最终消散无形。

洛汐月挥落下的轻描淡写的一剑，直接让「究极利维坦」六只竖瞳同时露出拟人化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可它还是不足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当然除了苏陆之外，远在要塞观望的唐安安也是一副超出了过往的所有认知的惊愕表情。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能量抵消或属性克制，那是某种更接近“规则”层面的力量压制。

洛汐月的攻击并未停止。

挥出那一剑后，她左手的光剑不仅没有因此削弱，反而像是吸收了雷霆能量。

深蓝色的光刃猛地膨胀并延伸，从数米长度，眨眼间暴涨至上百米，并且还在继续延长，深蓝色的剑光变得更加凝实，边缘流淌着羽毛状的冰晶尘埃。

她的表情依然毫无波动，但散发光辉的冰蓝色瞳孔却更显锐利。

「斩！」

洛汐月清冷的喝声响起同时，她将手中虚握已延伸向远方看不清长度的光剑抬起，又猛的朝着继续飞翔扑来的「究极利维坦」全力斩落。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响。

那是空间都像被冻结又遭到撕裂时，发出的宛如玻璃缓缓碎裂的清脆响声。

深蓝色的光剑轨迹划过昏暗的天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将天幕都“冻结”出一道伤口的蓝色裂痕。

「究极利维坦」发出惊恐与暴怒的混合咆哮，它好似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立刻停止加速冲刺。

三个头颅昂起，不顾一切地同时喷吐，将体内那颗被异化成“生物反应堆”的心脏所输出的能量毫无保留地释放。

深红色、青白色、暗蓝色，三种颜色的雷霆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在它头顶上方交汇并融合，形成一道宽厚又不断爆裂翻滚的三色雷暴。

同时，它的翼膜翅膀回拢收缩，试图护住相对脆弱的躯干和头颅连接处，体表上的紫红电光密布，全身将防御提升到极致。

洛汐月舞落下的光剑，径直斩在了那道翻涌的三色雷暴洪流之上。

依然是没有发生爆炸，但能量反应剧烈程度超过了过往所有的记录。

苏陆也看得不禁瞪大双眼，他从局部重力场因能量变化产生的波动评估出一个事实，这中心的能量密度已经相当于核反应，甚至还要更高。

光剑与雷霆接触的边缘，空间剧烈扭曲，三种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光剑削弱和吸收，根本抵挡不住。

这样的僵持仅仅持续了两三秒而已，汹涌的雷霆洪流直接被硬生生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光剑余势不减，顺着缺口继续斩落。

嗤——！

利刃切入血肉以及空气撕裂的闷响传遍四周。

光剑先是斩在了「究极利维坦」左边被雷电缠绕的翼膜翅膀，这看似薄弱实则坚韧的能抵挡电磁炮直击的翼膜和骨骼，却被干净利落地斩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因为血肉和骨骼在瞬间就被超低温彻底冻结，被“熵减”的力量分解重组成灰黑色的碳粉尘埃。

光剑继续下斩，掠过它左侧，那颗属于「深渊利维坦」的相对较小一些的头颅。

这颗头颅青色的眼瞳中，最后映出的是铺天盖地的深蓝寒光，它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脖颈处便出现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割痕迹。

半秒后，头颅与脖颈分离，断口处同样被冻结，向下坠落砸进下方海面，溅起一片的浪花。

一剑斩断半边翅膀，顺带着一条头颅，实现苏陆之前打出的那发“重力坍塌弹”类似的杀伤效果。

（干得漂亮！）

远处澜海之门要塞上，一直用高倍观测设备紧张观战的唐安安忍不住低呼出声，她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双拳紧握。

本来灾变兽潮的持续进攻让她和要塞里的士兵们陷入疲惫又绝望的情绪，但洛汐月这一击的威力惊人，相距几十里外的他们也能肉眼可见，低昂的士气得到了一定恢复。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杀死了「究极利维坦」，那么这场灾变兽潮就会很快结束，它们会群龙无首的四处逃散回海里，不再跟不怕死一样的冲锋。

然而，在空中的苏陆和洛汐月，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洛汐月一剑斩出后，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背后重新凝聚的冰翼光芒黯淡了许多。

这一招「神罚·寂灭」对她消耗极大，体力和精神一下就减损大半。

而「究极利维坦」的惨状虽然骇人，但那恐怖的再生能力，已经再次发挥作用。

断翼的伤口处，黑色肉芽依然跟此前一样的疯狂交织、增殖，骨骼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重新“生长”延伸，翼膜组织快速覆盖。

那条被斩断的头颅脖颈处，血肉更是疯狂蠕动，一颗肉瘤般的凸起迅速成型，隐约可见骨骼和五官在内部勾勒，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长出一颗头颅。

虽然因为洛汐月剑上残留的极致低温，这次再生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体内病毒的活跃度也似乎受到了抑制，但那肉眼可见的生长态势，依然让人心生绝望。

“果然…光是斩掉头颅和翅膀又或者其他的躯体，这根本杀不死它。”

苏陆的声音在洛汐月后方响起，虽带着点震惊，可并未有放弃的打算。

“汐月，它的核心是体内的那颗心脏，只要心脏不被摧毁，侵蚀病毒提供的生命力就能让它不断再生，而且你的力量对它再生的抑制效果，正在减弱。”

洛汐月听着苏陆的分析不禁咬了咬下唇，有点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她当然也感觉到了，那怪物伤口处残留的力量才让它的自愈恢复减慢，可当只能拖延一会。

E-侵蚀病毒，或者说进化后的“E-恐惧病毒”的适应性超乎想象。

并且，「究极利维坦」剩下的两个头颅同时转向洛汐月，想要看清楚是什么样的人类能独自给予自己如此重击。

结果刚刚看清楚，瞳孔就猛的收缩，它从这个有着十二片羽翎的人类身上，感应到一种自身无法抗拒的压迫感，尽管只有一瞬间。

吼——！

震天的咆哮中，它不再保留，庞大的身躯内，那颗异化心脏加速跳动，输出的能量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究极利维坦」自愈恢复后的翅膀重新再次完全展开，周身萦绕的紫红色电光猛烈绽放，这片海洋和空中都仿佛化为一片雷霆之海。

海面以它为中心，开始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天空中的风暴云再次被引动，更加狂暴的雷霆在其中酝酿闪动。

它要动用全部力量，将这两个蚊蝇虫子一样的人类觉醒者碾碎。

“汐月。”

见此一幕，苏陆突然对前面的洛汐月唤道，声音保持冷静。

“你还记得在岩城，最后杀死那头黑龙的那一招吗？”

洛汐月侧头露出半张脸看向苏陆，冰蓝色的瞳孔稍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有点不放心的发问道。

「苏陆哥哥，你该不会是想…」

“没时间犹豫了。”

苏陆打断她，目光紧紧锁定远方将能量疯狂攀升的巨兽。

“常规攻击，哪怕是你刚刚的那一招也无法一次性彻底摧毁那颗心脏和它庞大的躯体。”

需要威力更大、范围更广，将它的身躯完全笼罩，且能持续造成毁灭性伤害的攻击，只有这样才可能让病毒没有一点时间和机会进行自愈恢复。

按照「究极利维坦」这庞大的体型，要想完全将其覆盖在其中，几乎是要在近距离引爆一颗当量一百万吨当量的核弹产生热核反应形成的超高温、超高压火球。

他顿了顿，看着洛汐月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汐月，将全力集中于下一次攻击，剩下的交给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洛汐月自然垂落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知道苏陆指的是什么，自己的全力一击是“神罚·终焉”。

当初自己和苏陆在岩城战役时，面对苏醒的远古黑龙「黑息龙」时，被逼入绝境后觉醒的超出当时掌控能力的终极一击。

那一击抽干了她所有力量，甚至险些让她虚弱的丧命于沙漠中，之后也是昏迷了很久才恢复。

而现在，她要面对的敌人从感觉上是比「黑息龙」更加庞大，生命力还更加顽强的「究极利维坦」。

哪怕是使用自己的底牌，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因为杀死「黑息龙」也是相当的勉强，或者说只是刚刚好的程度，哪怕是少了一点，那次的结果都会是完全逆转过来。

而且一旦使用后陷入的极度虚弱，意味着她就连带着苏陆一起逃走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但是，苏陆说的没错，现如今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这怪物的再生自愈恢复能力太强，拖下去，先耗尽力量的肯定是他们。

到时候不止是他们的努力白废，澜海之门要塞被摧毁只是眨眼间的事，甚至于澜海市城区也无可避免，若是它顺着第八联合州飞入联邦腹地，会造成百万、千万规模的人口伤亡，搞不好联邦因此而灭亡也不是没可能。

洛汐月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急躁和紊乱的心境平缓下来，让自己进入一种明镜止水的“冥想”中。

当她再次睁眼时，所有的犹豫、恐惧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寂静与决绝。

「好。」

她轻轻点头并回应，似乎只是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算力量不足，人总有绝对无法退让的时候。

觉醒者要想进一步突破自身的极限，唯有付出作为人类最宝贵的生命代价才可能换取力量。

在决定生死的赌博时，不赌有九成以上可能死掉，赌了哪怕只有一成可能存活，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会去选择赌。

苏陆如此，洛汐月现在也正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