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复活吧！我的爷爷

杀人如麻、冷酷无情……这些词汇曾经是弗利萨最引以为傲的勋章。

可现在……

他竟然站在这颗偏远星球的雪地里，想要救活一个老头。

一个曾经在他帝王生涯中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存在。

一个被他亲手变身巨猿时踩死的、没有任何战斗价值的地球老人。

弗利萨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刺痛。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冰冷的气息灌入肺腑，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凝聚成一条清晰的线。

“出来吧，神龙！“

弗利萨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沉稳而有力。

“实现我的愿望！“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昏沉的铅灰色天空被一道从龙珠深处迸射出的金色光柱彻底撕裂。

七颗龙珠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橙色的光华如同七颗小型恒星般灼目刺眼，将方圆数公里的雪原照得宛如白昼。

乌云在金光的冲击下疯狂翻涌，以龙珠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雷电从云层深处劈落，一道接一道，在冰原上炸出焦黑的深坑。

大地在颤抖。

风雪在咆哮。

然后——一条巨龙从被撕裂的天穹中探出了头颅。

它的身躯庞大到令人窒息，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深邃的青色光泽，仿佛是用凝固的星光雕琢而成。

巨龙的身体从云层中不断涌出，盘旋在整座雪山之上，蜿蜒的身躯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的双眼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赤红色的瞳光穿透了风雪与云层，将大地映照成一片血色。

“集齐龙珠的人类啊——“

神龙的声音从天穹中降下，低沉浑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陨石砸落在灵魂深处。

冰原上的积雪被声波震碎，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空中飞舞。

“——说出你的愿望。任何愿望，我都能为你实现一个。“

布尔玛已经完全吓傻了。

她瘫坐在雪地里，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巨龙，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弗利萨抬起头。

他的脖颈向后仰去，目光沿着神龙庞大的身躯一路向上，最终与那双赤红的巨瞳对视。

他的眼神中没有畏惧。

甚至没有敬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挑衅。

“任何愿望？“

弗利萨勾起嘴角，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试探。

神龙沉默了片刻。

赤红的双眼闪烁了两下，庞大的龙躯在云层中微微蠕动。

“……只是个口号而已。“

神龙的声音降低了几分，透出一丝不太自在的意味。

“愿望不能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如果你想通过我获得实力增强的话……我做不到。“

弗利萨冷哼了一声。

区区一条地球造物，能做到的事情确实有限。

反正他也没有对这种低级别的龙珠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按照原定计划好了。

“把孙悟饭那个老头复活。“

弗利萨的声音冷硬而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让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如你所愿。“

神龙低沉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

它的双眼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光柱穿透云层直射地面。

七颗龙珠在雪地上剧烈震颤，然后同时升空，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轴心高速旋转。

金色的光芒从旋转的龙珠中溢出，在弗利萨面前三步远的雪地上汇聚，逐渐凝结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光影从脚部开始向上生长。

先是一双穿着布鞋的脚，然后是灰色的裤腿，接着是白色的武道服和系在腰间的黑色腰带。

轮廓渐渐变得丰满、具体，细节像被一支无形的画笔一笔一笔地填入。

苍老但健壮的双手，微微佝偻的脊背，花白的头发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八字胡。

金色的光芒散去。

孙悟饭穿着那身弗利萨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衣服，一脸茫然地站在风雪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盘旋的巨龙，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可置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个矮小的身影上。

他先是一愣。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了一样，所有的困惑在一瞬间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所取代。

孙悟饭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世界上最温暖、最慈祥、最让弗利萨感到烦躁的笑容。

“小悟空？“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目光中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恍如隔世的迷惘。

“我这是……在做梦吗？“

弗利萨默默地注视着面前这个矮小的老人。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他感觉胸口里那种微微的刺痛又出现了，比刚才更加尖锐。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用力将那股情绪压回了心脏最深处的角落。

然后，他冷哼了一声。

“没有。“

两个字，简洁利落，不带一丝温度。

但他的目光比话语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弗利萨，小悟空？“

布尔玛这时候终于从神龙带来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

她一会儿看看弗利萨，一会儿看看孙悟饭，满脸的好奇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喂，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当然是孙……“

弗利萨张口就来，然而话到嘴边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硬生生刹住。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弗利萨！“

他瞪了布尔玛一眼，那目光凌厉得像两把小刀。

紧接着他抬起手，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敲了敲。

“本王早就有自己的名字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记忆出了点问题。“

“小悟空——“

孙悟饭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关切。

他慢慢走到弗利萨面前，蹲下身子，试图与他平视。

“那天晚上，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弗利萨看着近在咫尺的老人面庞，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毫无杂质的担忧。

他记得那天晚上。

月光，嘶吼，失控，然后——脚底下碎裂的骨骼声，和地面上再也无法辨认的血肉。

弗利萨冷哼一声，将视线别向一旁。

“不关你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硬得像铁。

布尔玛站在一旁，湛蓝色的眼珠在弗利萨和孙悟饭之间来回转动了几圈。

她不是笨人。

她注意到弗利萨那已经足够成熟的眼眸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刻意回避，而面前这个叫孙悟饭的老人问的那句“那天晚上“，显然有着她尚未知晓的沉重分量。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用另一个问题打破了沉默。

“弗利萨，你好像不是地球人吧？“

“当然。“

弗利萨不假思索地翘起下巴，声音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地球这种穷乡僻壤，可诞生不了本王这样的天才。“

话音方落。

弗利萨的身体陡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从他的骨骼深处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

脚下雪地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等等。

弗利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身高——好像在一点点缩水。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缩！

一股电流般的恐惧刹那间窜上了弗利萨的脊椎。

“本王就是地球人！土生土长的地球人！“

弗利萨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之急切与方才的高傲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紧张到近乎扭曲，连忙将手探入随身携带的独立空间之中。

指尖在虚空里急切地翻找了两秒，一个精密的小型电子设备被他捞了出来——那是他专门为自己打造的身高监测探测器。

弗利萨几乎是用摁的方式将探测器扣在了左侧脸颊上。

全息面板瞬间弹出，冰蓝色的数据跳动着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目标：弗利萨】

【身高：131.2353cm】

【身高上限：169.1245】

弗利萨死死盯着那行数字。

原本额外的十厘米身高潜力——那是他通过某种渠道艰难获得的宝贵增量——竟然在这短短几秒之内，无缘无故地缩减了将近一厘米。

“可……可恶！“

弗利萨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名字，以及那条讨人厌的黄色身影。

“敖德彪！你不是人！“

弗利萨没想到，哪怕自己已经不处于同一片时空，那条该死的超级神龙——不对，现在应该叫超级敖德彪——当初许下的愿望效果，居然还能跨越时空壁垒影响到他。

才刚在心里冒出一丝“不是地球人“的念头，额外获得的身高潜力就立刻被无情地回收了这么多！

这简直是比任何敌人的攻击都要歹毒的惩罚。

想到这里，弗利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满月之夜。

布鲁茨光波刺入双眼的灼痛。

骨骼重组时撕裂般的剧痛。

意识在野性洪流中一点点沉没的恐惧。

以及——醒来之后，脚下那摊再也拼不回原形的血肉与碎骨。

弗利萨的拳头攥紧了。

“赛亚人血脉，果然没有本王想象的那么美好。“

他低声说道，语气中既有恼怒也有不甘。

这具身体的恢复力、战斗本能和无穷的成长潜力确实令他满意，但变身巨猿后彻底丧失理智这个致命缺陷，对于一个视掌控力为生命的帝王而言，简直不可容忍。

“变身巨猿会丧失理智这个缺陷，也必须克服！“

弗利萨最不喜欢的就是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

无论是身高被莫名其妙地削减，还是在月圆之夜化身只知破坏的野兽——这些不受他意志支配的变量，都让他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涌出的厌恶。

“按理来说，最纯粹的赛亚人血脉，应该能够自由控制变身后的意识才对啊？“

弗利萨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是他从这具身体上沾染的为数不多的习惯动作之一，每当它出现时都会让弗利萨事后暗自恼火。

“难道是本王压抑太久，没有进行过杀戮的原因？“

他歪着头想了想。

从降生在包子山开始，他在孙悟饭身边过了好几年温吞如水的平淡生活。

每天的日常不过是练功、冥想、忍受老头的唠叨和布施般的温情。

对于一个曾经仅凭一根手指就能灭绝整个文明的帝王而言，这种生活和坐牢没有本质区别。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好在——弗利萨微微勾起嘴角——覆灭红缎带军团的过程中，他总算是杀了个痛快。

那些子弹、导弹、激光炮在他身前化为齑粉的瞬间，沉寂已久的帝王之血终于被重新点燃。

虽然那些对手弱得不值一提，但积压数年的杀戮欲望至少得到了一次久违的释放。

也许正因如此，下一次面对满月时，他能多保留一丝理智也说不定。

“喂，弗利萨。“

布尔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她双手叉腰，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满。

“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

旁边的孙悟饭也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两人都被弗利萨刚才前后矛盾的发言搞得彻底蒙圈了。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地说“地球这种穷乡僻壤诞生不了本王这样的天才“——

后一秒就像踩到了地雷一样急吼吼地改口“本王就是地球人土生土长的地球人“——

然后又对着空气破口大骂什么“敖德彪你不是人“——

搞得跟精神分裂了一样。

弗利萨本来不屑于回答这种低级问题的。

但是……

他偷偷瞥了一眼还挂在脸上的探测器面板。

【身高上限：169.1245】

那个数字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他的心头上。

也许……自己更加真心实意地认可地球人这个身份，就能够把刚才损失的那点身高潜力给补回来？

弗利萨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当然是地球人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无比郑重，语气无比坚定，仿佛这是一句动摇不得的天条铁律。

“小悟空啊。“

孙悟饭叹了口气。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弗利萨的头顶——后者的太阳穴立刻跳了一下，但忍住了没有躲开。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爷爷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