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筋斗云的认可

弗利萨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叫什么不死鸟。

死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就……”

龟仙人清了清嗓子，重新蓄力。

“筋斗云——！”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加洪亮了，气沉丹田，中气十足。

在弗利萨的耐心即将彻底耗尽之际。

海天交界的远方，一个金黄色的小点突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个小点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接近。

咻咻咻咻——

伴随着清脆的破风声，一朵金灿灿、胖乎乎的黄色云彩呼啸着掠过海面。

所经之处，海水被气流压出两道整齐的波痕。

云彩在二人面前猛然急停，稳稳地悬浮在距离地面约半米的高度。

它的表面绵密柔软，隐隐散发着一层温暖的淡金色光晕，像是被阳光凝固成了实体。

“老夫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当年游历时，获赠的好东西。”

龟仙人拍了拍双手，语气里透着一丝骄傲。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朵普普通通的云，它却可以载人。”

“哦……原来是载人飞行器。”

弗利萨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团黄色的云朵。

看上去软绵绵的，既没有动力装置，也没有操控系统。

论气势，比他前世那张雕刻精美、可以悬浮在空中的紫金色帝王座椅差了十万八千里。

论速度，他随便动动脚趾头都比这玩意儿快。

完全看不上。

龟仙人却浑然不觉弗利萨的鄙夷，依旧在兴致勃勃地进行着介绍。

他围着筋斗云转了一圈，手势夸张，表情生动，活像一个在推销自家商品的老掌柜。

“不要小看它，这东西，只有心灵纯粹之人，才能够驾驭。”

龟仙人说到这句话时，语气格外意味深长。

弗利萨的瞳孔猛然一缩。

心灵纯粹。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精准地砸在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软肋上。

他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心灵纯粹这种要求。

想想都知道他不可能做到。

上一世，弗利萨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恐惧与暴虐的代名词。

无数文明在听到这三个字后便放弃了抵抗。

他恶之帝王的赫赫威名，可是远播整个第七宇宙。

就连第七宇宙之外的其他宇宙中，都有人听闻过他的凶名。

双手沾满了数以亿计的鲜血。

心底盘踞着无穷无尽的野心与杀意。

这样的灵魂，与“纯粹”二字之间的距离，大概比这个宇宙的直径还要遥远。

“老夫先给你做个示范。”

龟仙人撸起袖子，满脸自信。

“不用了！本王不需要这种东西。”

弗利萨语气急促地拒绝了。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差点把“本王”这个称谓用得太过自然，好在龟仙人似乎早已习惯了他偶尔冒出的怪异措辞。

龟仙人却没有理会弗利萨的拒绝，自顾自地摆好了姿势。

他退后两步，弯腰，双臂向后甩动——

然后朝着筋斗云猛地跳了上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弗利萨意外地看到，龟仙人一屁股直接穿过了筋斗云的表面，像穿过一团虚无的薄雾一般。

毫无阻挡。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沙滩上，激起一蓬沙尘。

龟仙人趴在地上，嘴里吐出几粒沙子，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弗利萨缓缓眨了眨眼。

这家伙，不是号称地球第一的武道宗师吗？

数百年修行的老怪物。

居然有武道宗师都驾驭不了的飞行器？

也就是说，龟仙人的心灵，并不纯粹。

弗利萨嘴角浮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有意思。

虽然龟仙人的武道造诣令他有所触动，但在人品方面，这个好色的老头子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倒是同类。

“好了，老爷爷，我去完成任务了。”

说完，弗利萨立刻转身就准备开溜。

他目前暂时不打算给这老头留下心灵不纯粹的负面印象。

万一龟仙人因此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再联想到此前被他武力威胁的经历，说不定就不愿意传授真正的核心绝学了。

低调，隐忍，是现在最稳妥的策略。

“等等，别走啊，你还没试呢！”

龟仙人从沙滩上一骨碌爬起来，抖落满身沙砾，冲着弗利萨的背影急切地喊道。

弗利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老爷爷，别开玩笑了，连你这样的强者都乘坐不了，我上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弗利萨将语气中的拒绝伪装成了谦虚。

他甚至特意垂下眼帘，让那双紫色的眼瞳显得更加无辜无害。

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只有一个。

这种自取其辱的事，他打心底就极度抗拒去做。

他是弗利萨。

即便如今寄身在一个赛亚人孩子的躯壳里，他的灵魂深处依然铭刻着帝王的骄傲。

当众踩空筋斗云、和龟仙人一样摔个狗吃沙的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令他浑身发冷。

绝对不行。

龟仙人微愣。

这小子是在说反话吗？

他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臀部，困惑地看着弗利萨。

说到实力，他虽然只跟弗利萨交过一次手。

但那一次的经历足以让他铭记终生。

他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没看清，就被一招制服。

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怖实力，至今想来都让他后背发凉。

所以弗利萨说“连你这样的强者”，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到底谁才是强者啊？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龟仙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远方的海面。

现在必须抓住老海龟还没归来的时机。

那只啰嗦的老海龟要是回来了，势必会像往常一样对他的行为指指点点。

完成脱单的夙愿要紧！

而筋斗云的测试，就是拖延弗利萨出发时间的最好借口。

“不行！我看你这孩子，非常实诚，潜力也远超年轻时的老夫，你就坐上去试一试吧。”

龟仙人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走上前想要拉住弗利萨的手臂。

弗利萨灵巧地侧身避开，后退了半步。

“老爷爷，我跑的可比这朵云飞的快多了，不需要这样的工具。”

弗利萨瞪大水汪汪的眼睛，一脸天真地笑着。

他抬手指向悬浮在一旁的筋斗云。

“你看它轻飘飘的，看起来就没有一点力气。”

龟仙人还没来得及接话。

筋斗云却像是真的能听懂人话一样。

嗖！

金黄色的云朵猛地一颤，从原本悬停的位置弹射了出来，以一种近乎冒犯的速度直接冲到弗利萨面前。

它在弗利萨的脸庞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急停，表面的金色光晕跳动了几下。

那模样，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孩子在无声地抗议。

我很有力气的！

弗利萨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就试试吧，试试又没什么。”

龟仙人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劝说。

“难得筋斗云这么主动，它好像很喜欢你。”

弗利萨扭过头不理，迈步就走。

然而筋斗云却又一次主动拦在了弗利萨面前。

金色的云朵上下起伏着，围绕着他飞来飞去。

一会儿蹿到左边，一会儿绕到右边。

时而在他头顶快速盘旋，时而在他脚下低空掠过。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急切的热情，似乎在拼命展示自己的速度和机动性。

“你走开！”

弗利萨语气低沉地喝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肯定无法乘坐。

那就连尝试一下的心思都不能有。

筋斗云在听到呵斥后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凑了上来，执着得令人无语。

“弗利萨，你就试一下吧，就试一下。”

龟仙人几乎是在请求了。

他弯着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姿态卑微到差点去抱弗利萨的大腿。

一个三百多岁的武道宗师对一个孩子做出这种姿态，若是被旁人看到，恐怕会当场昏厥。

“不瞒你说，当年我获得筋斗云后，还没发现有能够乘坐它的人。”

龟仙人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真实的感慨。

“几百年了。无论是我的师兄弟，还是后来遇到的各路高手，全都坐不上去。”

“所以为了满足我这个老头子最后的心愿，你就试一下吧。”

弗利萨额头青筋微跳。

这老头怎么也跟这朵破云彩一样，对他死缠烂打的。

一个在旁边喋喋不休，一个在面前上蹿下跳。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纠缠鬼。

看着筋斗云第不知道多少次飞到他面前晃悠的样子，弗利萨心底的厌烦终于积蓄到了临界点。

真是烦人的东西！

不过为了摆脱这一人一云的死缠烂打。

他还是冷哼了一声。

“哼！那本王就让你们死心吧。”

话音落下，弗利萨双腿微屈，随后高高跃起。

他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半空中的他，稍稍放缓了一点下降的速度。

已经做好了一脚踩空、径直穿过云层、然后稳稳落在沙滩上的全套准备。

他甚至提前规划好了落地后的台词。

“看吧，我说了我坐不上去。”

简洁明了。

然后就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离开，不用再跟这朵烦人的云彩纠缠。

完美。

他的三趾足向下伸出，瞄准了筋斗云金黄色的表面。

从这个高度看去，云朵的表面在落日余晖中泛着一层温暖的橘色。

距离接触还有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十厘米。

弗利萨屏住了呼吸。

他的足尖触碰到了筋斗云的表面。

噗。

一声绵软的微弱声响传入耳中。

弗利萨猛然发现自己的三趾足被一团软绵绵的、温暖的东西紧紧包裹了。

一股踏在棉絮上却比棉絮更加扎实的奇妙触感，从足底传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只不过，他并不是真的落在了地面。

而是单脚稳稳地踩在了筋斗云之上。

云朵甚至在他踩上去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心满意足般地安静了下来。

金色的光晕变得更加柔和明亮，像是在欢迎一个等待了数百年的主人。

“怎、怎么可能？”

弗利萨猛地瞪圆了眼珠。

那双紫色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想过无数种落地的姿势。

踩空后帅气着地。

踩空后假装脚滑。

甚至踩空后故意摔倒以博取同情。

唯独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他弗利萨，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之帝王。

一个曾经毁灭过无数星球的宇宙暴君。

居然能够乘坐只有心灵纯粹之人才能驾驭的筋斗云？

而旁边的龟仙人更是一脸惊讶。

他的墨镜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下面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的小眼睛。

嘴巴大张着，一时间竟忘了合上。

在这数百年间，他曾让无数修行者尝试乘坐筋斗云。

武者、仙人、隐士。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就连他自己也只能望云兴叹。

而现在。

“你这孩子，居然真的可以乘坐？”

“看来这家伙拜入老夫门下，并没有任何邪恶动机。”

龟仙人心底默默点头，已经初步认可了弗利萨。

能够乘坐筋斗云，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几百年来，他见过太多心怀鬼胎之人，也见过太多自诩正义却内心肮脏的伪善者。

而这个孩子，虽然此前曾用武力威胁过自己，但筋斗云的认可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龟仙人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第一次对弗利萨露出了发自真心的温和目光。

而弗利萨此刻却完全没有注意到龟仙人的表情变化。

他一脸迷茫。

不，准确地说，是一脸震惊到近乎失神。

宇宙帝王弗利萨，居然拥有一颗纯粹的心灵。

这个认知像一把铁锤，将他引以为傲的恶之帝王形象砸得四分五裂。

他甚至感觉坐上筋斗云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如果有一天他东山再起，重新君临宇宙。

手下的将领们得知他们的帝王曾骑着一朵代表心灵纯洁的小云彩满天飞。

那画面……

弗利萨浑身一个激灵。

不行。

这种事情说出去，简直比直接从筋斗云上摔下来还要丢人一万倍。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出某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

想到这里，弗利萨就想立刻跳下去。

他甚至已经抬起了一只脚。

可是当他两只脚重新稳稳踏到筋斗云上时，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三趾足微微弓起，脚掌陷入云朵柔软的表层。

绵密的包裹感从足底蔓延而上，像是有无数根极细极柔的丝线在轻轻缠绕。

再加上那股柔软到近乎不真实的触觉，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袭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