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老实孩子弗利萨

不过，兰琪的话确实提醒了弗利萨。

她口中那个可靠的评价，虽然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却也恰好切中了他当前最需要经营的东西。

形象。

一个强大、可靠、值得追随的领袖形象。

这是他前世统治宇宙时积累的经验——恐惧可以令人臣服，但信任才能令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卖命。

而在这个弱小的星球上，他暂时还需要这些凡人为自己所用。

兰琪的战斗本能、克林的小聪明、龟仙人的武学底蕴，都是他重回巅峰路上不可或缺的踏脚石。

更何况，如果连一场小小的寻石测验都让那个光头占了上风，他弗利萨的颜面何在？

宇宙帝王的尊严，绝不容许在任何层面被凡人超越。

哪怕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任何比赛、任何测验，我都绝不能输！

“哼，区区一块石头。”

弗利萨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风声，鸟鸣，远处瀑布的轰隆水响，全部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他努力抽动鼻子，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嗅觉上。

“有老爷爷的气味……石头应该就在附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兰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不敢打扰。

事实上，如果弗利萨使用气息感知的话，一切都将变得无比简单。

整片森林里的每一个生命体，每一丝能量波动，都会像星图般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昆虫爬过地面时腿节与泥土摩擦的细微震动。

头顶枝桠间松鼠啃食坚果的咔嚓脆响。

甚至每一棵植物根系深处缓慢流淌的生命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范围。

那块刻着龟字的石头，在他的感知网络中，不过是一个毫无能量波动的死物。

只需一个念头，他便能锁定它的精确位置。

但那样做就太无聊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就彻底起不到训练的作用。

龟仙人设计这个测试，目的绝非单纯的寻宝游戏。

弗利萨很清楚，这是对五感极限的磨炼——在信息过载的复杂环境中，如何剥离噪音、锁定目标。

这种能力，在真正的战斗中，尤其是面对速度和力量都在伯仲之间的对手时，往往能决定生死。

所以他选择封印自己最强大的感知手段，只使用这种原始的物理办法。

凭借气味，凭借这具赛亚人肉体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嗅觉，去寻找目标。

嗅嗅……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落叶的潮湿气息，夹杂着泥土深层矿物质的涩味。

嗅嗅……

一只野兔刚从三十米外的灌木丛下跑过，留下了一缕淡薄的体温残余。

再深吸一口气。

松脂的辛辣、野花的甜腻、远处河水的清冽，各种气味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在他的嗅觉世界里层层铺开。

弗利萨皱了皱眉。

信息太多了。

他需要从这千百种气味中，精准地筛选出属于龟仙人的那一丝独特味道。

那个老头身上常年带着一种混合气味——劣质防晒油、陈年墨汁、以及海盐风干后留在皮肤上的咸涩。

非常微弱。

但确实存在。

弗利萨闭着眼睛，脚步缓缓移动。

他像一头追踪猎物的幼狼，每走一步，都会微微偏转头部，用鼻翼两侧的细微角度差来判断气味的浓度变化。

左边，浓度降低。

右边，浓度提升。

前方偏右约十五度的方向，那缕属于龟仙人的气味最为浓郁。

他调整方向，继续前行。

脚下踩过干枯的枝条，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在地面上，照亮了厚厚的落叶层。

兰琪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男孩，闭着眼睛在丛林中穿行，步伐稳健得不像一个孩子。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每一步都充满了某种近乎绝对的自信。

这种气质，让兰琪想起了电影里那些运筹帷幄的将军。

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给人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掌控之中的错觉。

很快，弗利萨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厚实的落叶堆前，微微俯下身。

在这里，他嗅到了最为浓郁的、属于龟仙人的气息。

那气味残留在一个不规则的物体表面，与周围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截然不同。

“找到了。”

弗利萨睁开眼睛。

视线所及之处，一块巴掌大的灰褐色石头半埋在落叶之下，表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龟”字。

龟仙人指腹上残留的墨汁与汗渍混合后的特殊气味，对于五感无比敏锐的弗利萨来说，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不，比萤火虫还要明显。

几乎是唯一的光源。

他弯腰将石头从落叶堆中捡了起来，用拇指擦去表面的泥土，露出了完整的龟字。

一切如他所料。

“悟空，你居然找到了！”

兰琪快步跑到弗利萨面前，蓝色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弯下腰，凑近弗利萨手中的石头仔细端详，确认上面确实刻着龟字后，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你不会真的是靠气味找到的吧？”

她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弗利萨。

在她的认知中，这种事情只有猎犬才做得到。

而面前这个冷冰冰的小男孩，居然仅凭鼻子就在如此广袤的原始森林中，精准定位了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哦嚯嚯嚯，那是当然。”

弗利萨将石头随手抛起又接住，嘴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弧度。

“这么跟你说吧，任何方面的比拼，本王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向兰琪，而是望向远处被阳光照亮的树冠。

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与此同时，在森林的另一头。

克林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他的创作。

他蹲在从附近人家借来的台阶上，左手稳稳地托着一块精心挑选的石头，右手捏着记号笔，舌尖不自觉地伸出嘴角，一笔一画地描摹着记忆中的字迹。

“最后一笔……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吹干石头上的墨迹，将石头举到阳光下反复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龟字写得板板正正，笔锋的粗细、转折的角度，与他记忆中龟仙人刻下的模样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至少在克林自己看来是这样。

“完美！我真是个天才！”

克林得意地跳下台阶，叉着腰仰天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

仿佛已经看到了武天老师赞扬自己聪明才智的画面。

师父一定会说，克林啊，你不仅武功天赋出众，脑子更是一等一的聪明。

想到这里，克林咧嘴傻笑了片刻，随即收敛了表情。

“等等，我必须装成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样子。”

“要是一脸轻松地跑回去，以武天老师的精明，说不定一眼就看穿了。”

克林开始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

他对着一棵大树的树干练习了几遍愁眉苦脸的样子，又试着模仿出精疲力竭的喘息声。

终于将脸上残存的欣喜之色强压下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体力消耗的部分。

克林顺着丛林边缘拼命跑了一大截。

密集的灌木枝条抽打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留下几道红痕。

他故意不去躲避，任由荆棘在道服上划出几道口子。

等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起来狼狈至极的时候，克林才调转方向，朝着龟仙人所在的悬崖顶端冲去。

“武天老师！武天老师……我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

冲到龟仙人面前的克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双手撑在膝盖上，汗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演技堪称完美。

“哦……你好快呀，克林。”

龟仙人从墨镜后面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居然比悟空还先回来，看来你的实力提升不少嘛。”

“嘿嘿嘿……”克林心花怒放，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谦虚的模样，“也没有啦，就是运气好而已。”

“拿来给我看看。”龟仙人伸出手。

克林闻言，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块精心伪造的石头双手奉上。

动作恭敬到了极点，仿佛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龟仙人接过石头，推了推墨镜，凑近仔细端详。

他的目光在石头表面缓缓移动，从龟字的第一笔起始，顺着笔画的走势一路审视下去。

克林在旁边恭恭敬敬地站着。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心里既有得意又有几分忐忑。

得意的是，他终于赢过了那个怪物般的悟空一次。

那个走路带风、一拳能把大树打断的恐怖小鬼，这次终于要在自己面前栽个跟头了。

想想就痛快。

却又有些担心。

龟仙人毕竟是“武道之神”，万一他的眼力足以分辨出记号笔与自己亲手刻写之间那微妙的差异。

万一他发现了什么端倪。

那后果……

克林不敢往下想了。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龟仙人的表情。

老人的面容在墨镜的遮挡下看不太真切。

嘴唇微微抿着，既不像满意，也不像生气。

这种暧昧不明的表情，比直接发怒更让克林心慌。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克林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片刻后。

砰！

石块被龟仙人直接砸到了克林的脑袋上。

力道之大，直接在他光秃秃的头顶砸出一个鼓起的大包。

“臭小子你想蒙我？这不是我的字！”

龟仙人怒目圆睁，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将碎裂的石块残片扔到地上，一脚踢开。

“我刻字用的是指甲！你这上面分明是记号笔写的！连作弊都作得这么粗糙，你当老夫老眼昏花了？！”

“给我乖乖地去找真正的那块！”

克林被砸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两步。

脑门上的大包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肉体上的痛楚，精神上的羞耻感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居然忘了，龟仙人刻字用的不是笔，而是指甲直接在石头表面刮出的痕迹。

那种刻痕的深浅、宽窄，与记号笔画出的墨迹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么明显的破绽，他竟然完全没有想到！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找，武天老师！”

克林瞬间跳起来，连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就往山下跑。

速度之快，比来时还要迅猛三分。

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龟仙人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这臭小子……聪明是挺聪明的，就是净用在歪门邪道上。远不如弗利萨那孩子老实。”

耗费了大量体力的克林，再次回到了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了任何取巧的心思。

因为他知道，龟仙人的眼睛比他想象的要锐利得多。

任何投机取巧的行为在那个老头面前，都只会自取其辱。

“老家伙！在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找得到一块石头？！”

克林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间穿梭。

脚下的地面变得越来越崎岖。

盘根错节的树根像蛇一样盘踞在泥土表面，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集，阳光几乎完全被遮蔽，整片森林陷入了一种昏暗而压抑的氛围中。

远处偶尔传来溪水流淌的声音，更多的则是令人心悸的寂静。

吼！！

突然，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咆哮从密林深处传来。

声波震得近处的树叶簌簌颤抖。

克林的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嗷呜——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像是某种大型肉食动物在宣示领地。

克林咽了口唾沫，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冷静……冷静……我是多林寺出身的武道家，区区野兽而已……”

他给自己打着气，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灌木丛中不时窜出各种危险的生物。

一头灰毛野狼从侧面扑来，被他堪堪侧身躲过，随后一脚踹飞。

一只体型巨大的剑齿虎蹲伏在倒木后面，琥珀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