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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孟疏背著他受了好多委屈，可是孟疏從不敢在他面前落淚。

孟疏怕他擔心，怕他多疑，怕他難過。

可現在他只是一個陌生人，或者是他只是路邊的一隻小貓。

人可以把情感對陌生人述說，卻無法對至親人開口。

凌清決故意將所有感情一起還給孟疏，就是期盼孟疏的第一反應是真實的，喜怒哀樂，都可以表現。

孟疏嘴唇微微顫抖，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實體，只是一抹飄飄欲散的魂魄。

他抿著唇，喉嚨一陣陣發緊，“你，沒什麽要問我的嗎？”

凌清決蹙起眉頭，好凶的樣子，“我都不認識你，為什麽要問你？你對我來說就是陌生人，我才不要問你。”

“可是……”

孟疏還想說什麽，凌清決很不耐煩的打斷他，“你怎麽還不靠在我的懷裡哭？”

“我……”孟疏一下子眼眶就紅了，本來不想哭的，他早就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也選擇了放棄凌清決。

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哭了。

可凌清決這樣問了一句，他的情感堤壩瞬間坍塌，淚水似斷線珍珠，很快落下來。

可他沒有靠進凌清決懷裡，依然坐在原處，無措地抹著臉，“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對不起……”

眼看他哭得這麽厲害，還是不肯接近自己。

凌清決想了想，忽然湊近了些，“喂，是不是因為我是人類形態，所以你才不肯抱一下啊？”

兩個男人抱著哭是挺怪異的。

話音剛落，凌清決“砰”的一下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貓。

他坐在床上，好大一隻貓，胖乎乎地佔據了大半張床，床板險些被他壓斷。

貓貓用粉紅色的肉墊拍拍孟疏的肩膀，說：“人，來貓的懷裡躺一下。”

他還不忘補充一句：“我不認識你，我只是陌生小貓，你們人類不是最喜歡抱著陌生小貓哭嗎？咳，也可以抱抱我。”

第159章 等了你好久

好大的貓。

孟疏眼淚都給嚇回去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到貓貓胸口那一攥毛，摸上去很柔軟細膩。

這麽大的貓，已經可以把臉埋進去了吧？

他很慢地靠近了貓貓，然後把臉埋在了貓貓的胸口上，淚水很快打濕了貓貓胸口的毛發。

貓貓把下巴擱在孟疏的頭頂上，空出一隻爪子拍著孟疏的後背，很笨拙地哄著他。

孟疏越哭越厲害，這些感情他壓抑了太久，如今一起噴發，眼淚多到擦不乾淨，連他自己都驚訝。

這麽多年都扛過來了，凌清決一句話就能讓他淚崩。

他雙臂抱住貓貓的脖子，吸著鼻子，眼淚全擦在人家乾淨的毛發上。

“對不起……對不起……等了我很久吧？”

貓貓說：“沒有等。我不認識你。”

“貓貓，我活得很壞，沒有漂亮的小房子，沒有好吃的食物，什麽都給不了你……”孟疏一股腦地把這些年受得委屈倒出來，“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我很窩囊，什麽都沒有做好，也沒有報復回去……我不想死，我覺得很痛，我怕以後見不到你了……”

越說到後面，孟疏的聲音越低，越哽咽。

“我想回月亮灣，這裡太痛苦了……我想大家了，要是人生真的和月亮灣一樣就好了，做什麽都有回報……”

貓貓很輕地“嗯”了一聲。

輕到孟疏以為那是錯覺。

“我也想成功一點，我總是想著，要是我再撐幾天，說不定就轉運了。我再試試，說不定未來就好起來了……”

“我以為我會找到媽媽，可是我找不到她……”

“我以為我能養活自己，可這個社會要很高的學歷，我沒讀書，他們都不肯給我個機會……”

“我以為我交到了朋友，可他最後也騙我……”

孟疏扯著氣兒，頭一次找到述說的對象，“我以為我再撐一下，以後總會再掙到錢……等我有好多錢了，我就可以去找我媽，可以過上好的生活……”

“可為什麽啊？”孟疏每一聲都帶著不甘，“我才二十八歲，為什麽我就會得病啊？我連重來的機會都沒有，我想給你漂亮的寶石，可我只能給你一顆玻璃珠……我配不上你……玻璃珠也配不上你……”

對這個世界，孟疏有太多的不懂。

小時候總聽老師說，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有付出就一定有回報。

那個老師是來山村支教的，一個戴著眼鏡，很白淨的男老師。他教他們要遵守規則，要善良友愛，告訴他們只要樂觀開朗，堅持不懈，總會有回報。

後來這個老師轉走了，山村很久沒有新老師。

孟疏現在已經記不清楚那個男老師的長相，但他記住了對方的話。

要開心，要堅持，要樂觀。

他聽從老師的話，堅信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直到他一次次被打回淤泥裡，孟疏才開始質疑老師的話，這個世界真的公平嗎？我努力微笑面對一切了，為什麽別人卻覺得我都能忍呢？

越能吃苦的人就越有吃不完的苦。

孟疏不會叫疼，不會撒嬌，自然也沒人心疼他。

他的淚水源源不斷，“可能是我太懦弱了，活下去真的好難……我想活得體面一點，怎麽就那麽難？”

貓貓不懂。

但貓貓愛他。

貓貓拍著他的後背，用腦袋蹭他的臉，“那跟我回月亮灣吧，以後就不待在這個世界了。”

既然他希望人生真的如月亮灣那般，那凌清決會竭盡全力滿足他的願望。

孟疏從來沒有提出過要求，他是個為別人付出的性子。

“可是……我已經死了，我，我不是你們那個世界的人……”孟疏聲音斷斷續續，哭得太厲害，一口氣喘不上來。

貓貓擦著他的眼淚，很無奈，“慢點哭，來，呼吸，呼氣，吸氣……”

孟疏很聽話地配合他，慢慢調整了呼吸，情緒總算沒有那麽崩潰，只是一張臉哭得皺巴巴的，看上去好可憐。

“月亮灣歡迎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如果不開心，就可以來月亮灣躲著。”貓貓說：“想躲多久就躲多久，月亮灣養得起你。”

孟疏抬手擦掉自己的眼淚，又在臉上摸到了很多貓毛，他抽著氣說：“貓貓，你掉毛好嚴重。”

貓貓沉默了一下，“換毛季到了。”

孟疏又吐出來一嘴的貓毛，“呸。”

貓貓：“……”

好不容易孟疏把嘴裡的貓毛都吐乾淨了，他也哭累了，吸著鼻子，特別扭地拿手臂擦乾自己的臉，“我沒哭了，我不難過了。”

貓貓說：“真的不來我懷裡再躺躺嗎？”

孟疏搖腦袋。

他已經把貓貓胸口的毛全部打濕了。

再哭下去鼻涕眼淚全蹭在凌清決身上，指不定一會兒凌清決要秋後算帳。

貓貓點了下頭，“砰”的一下，又變回了人形。

他彎下腰，和孟疏平視。

視線相對，仿佛有無聲的火花。

凌清決抬手摸上他的臉，聲音放得很低，“哭也哭過了，哄也哄過了，現在我要和你算帳了。”

孟疏早就知道他不會放過自己，沮喪地埋下腦袋，“哦。”

“罰你抱抱我。”凌清決這樣說。

聲音平靜清透，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

孟疏哪知道他會這樣說，“抱抱你？”

“嗯。”

凌清決點頭，忽的彎眼笑，眉眼溫柔，清麗似水，“你剛剛抱得是野貓，現在抱抱你的家貓。”

笨蛋人類。

貓等你好久了！

第160章 你可以教我

孟疏心像是曝曬在陽光下的冰激凌，稀裡嘩啦全部融化了。

他環抱住凌清決的腰，輕輕靠在對方懷裡，忍著眼淚，“謝謝你，貓貓。”

凌清決不太自然地問：“是我讓你叫我貓貓的嗎？”

“因為凌凌，清清，決決你都覺得太肉麻惡心了，所以選了貓貓。”孟疏耐心地跟他講起彼此的過往。

凌清決也伸手抱住他的腰，微微俯身，將下頜擱在他的頭頂，低聲詢問：“可你拋棄了我這麽久。”

“……對不起。”孟疏只會說這句。

“你只會說這句嗎？”

凌清決抬手捏住他的臉，沒好氣地問：“你這個時候只需要說你愛我就行了，誰想聽你那句對不起？”

孟疏一下子鬧了個大紅臉，“我，我，我——”

凌清決低下頭看他，眉梢壓低：“說啊。”

“那個，我，我……”

凌清決冷著臉看他，好凶，“快點說。”

哪有逼著人表白的！

莓狸貓！莓狸貓！

孟疏把腦袋撞進他胸膛，不敢抬頭看他，聲音跟蚊子似的，“我……愛……你。”

凌清決無動於衷，“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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