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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這麽說也沒錯，的確是孟疏把媽媽趕走了，他爸也是在發現他們逃走後，追捕他們的路上腳滑，直接從山崖上摔了下去。

孟疏得了個“瘟神”的稱呼。

他倒是完全不在意。

就像他說的，別人罵你，你如果把人家的話當真，那你才是真傻逼。

後來他們的幫主提出要去更大的地方發展，一堆少年風風火火地跟著離開了小縣城，去了一個偏遠的城市。

孟疏很愛笑，沒架子，辦事又靠譜，很受幫主的喜愛。

如果他肯一輩子為幫主賣命，他也許能趕在時代改革之前搞到一大筆錢。

可是孟疏還有個致命的缺點，心軟。

乾他們這一行的，每時每刻都行走在生死邊緣，會被仇家報復，要狠下心腸對敵人下手，以自己的利益優先。

他們的幫派逐漸轉型成為高利貸公司，孟疏時常要去討債。

他們討債的手段很殘忍，不僅是毆打，還會威脅債主的家人，連孩童婦女都會被牽連。至於欠債人，被他們扒光衣服羞辱，遊街示眾，嚴重的直接砍手指……孟疏曾經告訴自己，既然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就按照人家的規矩來辦事。

他逼著自己去做，他卻實在無法接受。

孟疏只能做一個打架的工具，別人打他他就還手，讓他莫名其妙去侮辱別人，他又做不出來。

他最後一次討債，欠債人是個四十歲的男人，借高利貸給他老婆治病，結果老婆還是病死了，他也無力償還高利貸。

孟疏帶著人上門，對方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讓他們再寬限幾天。

其他人哄堂大笑，這些話他們聽了無數次，誰管你為什麽欠債，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你不還錢就對你全家下手。

他們衝進房間裡，把男人的小女兒拖出來，女孩才九歲，被嚇得哇哇大哭。

“你不還債，就拿你女兒抵債。”

他們將魔手伸向了小女孩，作為一個父親，男人崩潰地大哭，不斷給他們磕頭，求他們放過女兒，說自己一定會還……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但誰會在意一個欠債人的話語？

孟疏在一旁看著，他已經變得麻木，這種情況他也見了很多次。

以前他會試著阻攔，可最後他要承擔全部的後果。

很多人嘴上說著還，孟疏咬著牙幫了他們一把，勸告兄弟們下次再來，結果這些人直接連夜逃走，讓孟疏成了替罪羊。他為此挨了很多打，被扣了很多錢，很多個夜晚都疼得睡不著。

孟疏不知道怎麽做才是對的，他自己也是一攤爛泥。

女孩尖細的哭聲響徹房間，孟疏額角泌出冷汗，眼前發黑，他實在無法忍受，轉身離開了房間。

一分鍾以後，他聽到了巨大的落地聲。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他衝進去，只見兄弟幾個臉色慘白地站窗邊，小女孩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大哭，而她爸爸已經不見了蹤影。

為了不讓自己的女兒受到牽連，這個父親選擇了跳樓。

女孩目光呆滯，就這樣望著孟疏。

那雙眼睛太絕望，像是深沉幽靜的大海，看一眼就讓人窒息。

孟疏當場跪地，不受控制地嘔吐。

他不適合做這一行，但他沒有選擇。

一群人開始推脫責任，他們都認為這與他們無關。這位父親的死亡也讓社會注意到了這群黑勢力，不到一個周，整個黑勢力被連根拔起。

幫派裡的兄弟們連夜逃亡，只要跑得夠快，就可以免去牢獄之災。

孟疏沒跑，他去了警局自首。

他一閉上眼就想到那個女孩的眼睛。仿佛索命的厲鬼，總是在盯著他，要他贖罪。

孟疏那年十九歲，被判了五年零三個月，後因表現良好，第四年春提前出獄。

出獄後，孟疏悄悄地去看過那個女孩，被親戚收養了，現在看起來過得還不錯。

他給那女孩的家長塞了點錢，沒說為什麽，很快便轉身離開。

孟疏換了個城市生活，他從最苦最累的工地乾起，跑過外賣，當過泊車員，安靜踏實不叫苦，努力地攢錢生活。

二十五歲那年，孟疏認識了一個男人，名字叫做徐清風，此人就像名字一樣，是個讀了書的人，和孟疏這種文盲完全不一樣，像一陣風一樣抓不住。

徐清風對他很好，和他結拜當兄弟。他一路帶著孟疏賺錢，和孟疏吹噓理想，在孟疏困難的時候提供了很多幫助。

他經常請孟疏吃飯，每次都是他結帳。

他對孟疏說，哥哥不要你的錢。

孟疏很信任他，在他大談理想時總是笑著給他敬酒。

這時候孟疏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落地了，他在半空裡漂浮了那麽久，徐清風也許會拉著他落下來。

二十七歲的時候，徐清風說要帶著他做生意。

孟疏同意了，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當。

他們開了飯店，徐清風四處拉投資，為了節省工資，孟疏則學著做菜，成為了飯店第一個廚師。

倒霉了一輩子的孟疏突然走了狗屎運，飯店發展很好，如日中天，短短半年淨賺了五十多萬。他們開始擴店，學著用網絡來給自己營銷，員工也從一開始的人增長到三十個人。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二十八歲，徐清風在拉完一筆高達百萬的投資後，消失了。

他給孟疏留下來一句話：“兄弟別怪我，每個人都不容易，我需要這筆錢。”

孟疏失去了他的全部聯系方式，一瞬間被現實擊敗。

他就說嘛，他哪有這麽幸運啊？

怎麽會有人對他好？

孟疏給所有員工發了最後一筆工資，把能變賣的東西全部變賣，努力地還清債務。在把飯店也賣掉後，他全身上下還剩下十萬。

他原本想帶著這十萬重新開始。

這時候他查出來絕症。

孟疏想，嗯，這下子不用努力了。

終於可以躺平了。嘿嘿。

第67章 像個怨夫

孟疏談起過去時的語氣輕快平靜，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總之他們都罵我是個壞蛋，但我自己覺得我還算個好人。”

他側過頭，帶著一點笑，“你呢？覺得我很壞嗎？”

凌清決默了一會兒，“你不恨他們？”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寧願把恨他們的功夫用在好好生活上。”孟疏極緩極慢地搖頭，“如果要恨，那要恨太多人了，整個世界都要被我恨。”

他湊到凌清決面前，臉都快貼到人家臉上了，“所以呢，你說你是壞貓，我不信。壞貓不會手下留情的。”

凌清決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的眼眸，清透明亮，黑白分明。

“如果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你還會攻略我嗎？”

孟疏略微驚訝，這貓脾氣壞得沒邊了，還能壞到哪裡去？

難道凌清決以為自己的形象在他心裡很好嗎？

早就塌完了。

要不是孟疏有著隱藏貓奴屬性，非得跳起來跟他對罵才行。

“肯定要啊，我都和你打賭了。”孟疏毫無心眼子，就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了。

凌清決更生氣了，“就因為打賭才攻略我？”

孟疏無奈地彎眼笑，“也是因為喜歡你。”

這貓煩人是真的煩人，可愛也是真的可愛。

這話讓凌清決臉色好轉了一些，看在人類這麽喜歡他的份上，他勉為其難告訴人類自己的過往吧。

這可不是因為他喜歡勇者，只是講究禮尚往來。

凌清決想了很多，最終露出來一個淺淡的笑，瞳孔莫名透出幾分冰冷，“你真的想知道我的過去嗎？”

“想。”孟疏斬釘截鐵，“我不信你是壞人……噢，壞貓。”

“我可以告訴你。”凌清決明明在笑，那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但這是建立在你會一直攻略我的前提下，如果你敢半途而廢，我保證你會死得很慘。”

孟疏一愣，這是不允許他放棄的意思？

凌清決的聲音像是伊甸園裡的毒蛇，誘惑著他走向災難，“如果真的想知道，就答應我的要求。”

他不信會有人愛他這樣一隻壞貓。

孟疏呆呆傻傻的，好半天才說：“可我本來就會一直攻略你啊。你就算不告訴我，我也會這麽做。”

“好。你自己選的。”凌清決又笑了，他伸出手，微涼的手指貼上孟疏的後頸，稍稍用力，把孟疏的腦袋往自己這邊壓，嗓音帶著一點悶，“來，靠過來。”

孟疏心跳漏了半拍，眼皮子也不安地跳動。

怎麽有一種羊入虎口的感覺？

凌清決注意到他身體的僵硬，哼笑一聲，“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後悔！”孟疏趕忙辯解，“就是你說的話怪怪的……”

“你害怕我？”

孟疏絕不承認，“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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