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食客与薛定谔的猫耳朵

大排档的门被推开。

一个奇怪的人走了进来。

店里原本还在因为口味问题吵架的修仙者和赛博打工仔，同时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怪人身上。

他全身从头到脚都被一层闪烁的雪花点马赛克覆盖。

五官看不清。

身形看不清。

就是一个行走的违禁词。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砖就会发出一阵乱码般的闪烁。

地砖的纹理在这闪烁中扭曲变形。

“老板。”

马赛克人走到吧台前。

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给我来一道……‘不存在的菜’。”

李凡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

盯着这团马赛克上下打量。

“什么叫不存在的菜？找茬是吧？”

“没看外面都打成一锅粥了吗，我们这正忙着呢。”

“要吃饭看菜单，没菜单上的菜不伺候。”

马赛克人没有理会李凡。

他盯着叶惊鸿。

“我是404号报错代码。”

“虚实融合时产生的时空漏洞成精。”

“我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极度不稳定。”

“我要吃‘薛定谔的猫耳朵’。”

“必须既是生的又是熟的。”

“既是咸的又是甜的。”

“做不出来，我就会因为逻辑崩溃而自爆。”

马赛克人身上的雪花点闪烁频率加快。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吧台上的几个空酒瓶在这扭曲中瞬间化为齑粉，连渣都不剩。

“我的自爆，会把整个街区炸回虚无。”

哪吒火了。

“敢在小爷地盘撒野！”

他抄起火尖枪，脚下一蹬。

泥土地被踩出一个深坑。

枪尖带着破风声，直刺马赛克人的胸口。

准备一枪挑飞这个怪人。

没有金属碰撞声。

没有鲜血飞溅。

火尖枪直接穿透了马赛克。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哪吒用力过猛，打了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吧台上。

“什么鬼东西！”哪吒稳住身形，一脸见鬼的表情。

阿呆拔出菜刀。

刀光一闪。

一道凌厉的刀气劈向马赛克人的脖颈。

刀气同样穿透了过去。

劈在大排档的墙壁上。

留下一道白痕。

物理免疫。

绝绝子举起塑料魔法棒。

嘴里开始念咒。

准备施展法术。

“看我的七彩禁锢咒！”

叶惊鸿伸手拦住绝绝子。

他看着马赛克人。

得稳住。

这东西连物理和法术都免疫，硬来没用。

真让他炸了，刚攒的家底全得没。

必须按他的规矩来。

把这道菜做出来，堵住他的嘴。

“开门做生意，顾客就是上帝。”

叶惊鸿转身走向后厨。

“哪怕是漏洞，也得喂饱。”

李凡急了。

“老叶！这怎么做？生熟甜咸叠加？这违背常理啊！”

“这根本就是个悖论！”

叶惊鸿没有回话。

他站在案板前。

盘算着做法。

量子叠加态。

不能有确定的状态。

面食。

他打开柜子，拿出现实世界的面粉。

倒在案板上。

堆成一个小山包。

中间挖出一个坑。

又拿出一瓶修仙界的灵泉水。

倒入坑中。

双手伸入面粉。

开始和面。

接触面团的瞬间，叶惊鸿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动用法力。

他用的是纯粹的肌肉记忆。

亿万次重复练就的极致手速。

“砰砰砰砰！”

面团在案板上发出密集的击打声。

叶惊鸿的双手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

速度太快了。

案板开始跟着震动。

震动频率越来越高。

面团开始高频振动。

面粉的颗粒和灵泉水的水分子在极高频的碰撞下，结构开始变得模糊。

不能停。

还要更快。

必须让面团突破物理法则的界限。

强行进入那个不确定的状态。

叶惊鸿咬紧牙关，手速再次提升。

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面团的边缘开始出现重影。

一会儿是揉好的面团，一会儿是散落的面粉。

它被强行揉进了量子叠加态。

甚至开始脱离案板，悬浮在半空中。

接下来是下锅。

不能看。

一旦被观测，叠加态就会坍缩成单一结果。

看了，这碗猫耳朵就会变成普通的面食。

要么生，要么熟。

全盘皆输。

得把视觉屏蔽掉。

他扯下一块黑布。

蒙在自己的眼睛上。

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老叶！你疯了！蒙眼做菜？”李凡惊呼。

“你这要是切到手，或者把盐当糖放了怎么办！”

叶惊鸿没有理会。

他听着锅里水沸腾的声音。

咕噜咕噜。

判断着温度和水流的走向。

左手抓起悬浮在半空的量子面团。

右手大拇指在面团上飞速捻动。

一个个猫耳朵形状的面片飞向半空。

划过一道道弧线。

落入滚烫的开水中。

扑通扑通。

看不见。

但每一块猫耳朵的落点、大小、厚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亿万次颠勺，亿万次切菜。

这口锅的每一个角落，水温的每一丝变化，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准备下调料。

左手伸向盐罐，抓起一把盐。

右手伸向糖罐，抓起一把糖。

双手同时扬起。

盐和糖同时撒入锅中。

不能搅拌。

不能让甜咸的味道融合。

必须让它们保持独立且共存的状态。

叶惊鸿握住锅柄。

手腕发力。

颠勺。

水流在锅内形成一个完美的漩涡。

猫耳朵在漩涡中翻滚。

生与熟的界限在沸水中不断拉扯。

甜与咸的颗粒在水分子间穿梭。

听声音。

沸水翻滚的声音变了。

变得粘稠。

时间到了。

多一秒熟透，少一秒生涩。

必须卡在那个不存在的临界点。

叶惊鸿手腕猛地一抖。

锅底向上翻转。

一锅猫耳朵腾空而起。

精准地落入旁边的白瓷大碗中。

汤汁没有溅出一滴。

他解开脑后的死结，扯下蒙眼的黑布。

出锅了。

大排档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盯着那碗“薛定谔的猫耳朵”。

碗里的画面极其诡异。

猫耳朵在疯狂闪烁。

光芒断断续续。

上一秒冒着滚烫的热气，汤汁浓郁。

下一秒结满冰霜，表面挂着冰碴。

散发出的味道也无法定义。

闻一下是齁人的甜。

再闻一下是齁人的咸。

两种极端的味道在空气中打架。

让人闻了头晕目眩。

叶惊鸿端起碗。

走到马赛克人面前。

放在吧台上。

“吃。”

马赛克人低下头。

他没有手，脸上的马赛克裂开一条缝。

形成一张嘴的轮廓。

他凑近碗边，猛地一吸。

整碗闪烁的猫耳朵连汤带水被吸入那条缝隙中。

碗瞬间空了。

马赛克人僵住了。

他身上的雪花点闪烁频率达到了极致。

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发出即将爆炸的轰鸣。

李凡躲在电脑后面，捂住耳朵。

哪吒握紧火尖枪，挡在身前。

阿呆横刀胸前，肌肉紧绷。

要炸了？

得准备防御。

叶惊鸿站在原地没动。

盯着马赛克人。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打破了死寂。

马赛克人身上的雪花点停止了闪烁。

从头顶开始。

马赛克块块剥落。

落在地上，化作一串串绿色的代码消散。

露出底下的真容。

一个穿着红黑格子衫的男人。

眼眶凹陷。

黑眼圈极重。

头顶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

典型的秃头程序员。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程序员看着叶惊鸿。

眼眶有些发红。

“太正宗了。”

“一半生一半熟，一半甜一半咸。”

“这就是我当年写出第一个死循环bug时的味道。”

“那种卡在逻辑死胡同里，进退两难的绝望感，全在这碗面里了。”

“要不是吃了这碗面，我这漏洞这辈子都修补不好了。”

他从格子衫的口袋里摸索着。

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拍在吧台上。

“我没钱付账。”

“这个给你。”

叶惊鸿拿起图纸。

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线条和代码。

有些地方还沾着油渍。

“这是什么？”

“宇宙底层源代码图纸。”

程序员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点。

“你刚才不是在找‘太初混沌调料’吗？”

“坐标就在这。”

叶惊鸿精神一振。

正愁没线索。

这漏洞还真是送上门的外卖。

必须拿到这调料，解决宇宙排异反应。

不然这生意没法做。

李凡凑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了。

倒吸一口凉气。

“老叶！这地方去不得！”

“怎么了？”

李凡指着红点旁边的标注。

手指都在抖。

“这地方叫‘绝对零度评论区’。”

“那里没有活物。”

“只有宇宙中最恶毒的杠精、黑粉和喷子的实体化怨念。”

“去了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叶惊鸿收起图纸。

塞进围裙口袋。

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吧台。

“哪吒，阿呆，收拾东西。”

“去哪？”李凡愣住了。

“去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