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醉了。” 程砚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走吧,送你回家。”
陈默闻声,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看了程砚一眼。那眼神不像平日精明锐利,反而带着点懵懂和顺从。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程砚的话,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扶着桌子,试图自己站起来。
脚步一个趔趄。
程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陈默的身体有些发软,重量大半靠了过来,但出乎程砚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发酒疯,也没有胡言乱语,只是安静地靠着,任由程砚搀扶着往外走。
如果不是他脚下虚浮,走不了直线,单看那双依旧清亮(虽然蒙着醉意)、甚至比平时更显湿润的眼睛,程砚几乎要以为他根本没醉。
喝醉了也这么情绪稳定,不哭不闹,只是话比平时多了点,心思比平时松动了点……程砚心里失笑,这倒很符合陈默一贯的性格。
结了账,程砚半扶半架着陈默走出“余烬”。冬夜的冷风一吹,陈默似乎清醒了一瞬,身体瑟缩了一下。程砚将自己的大衣裹在他身上,找了代驾,报出陈默公寓的地址。
一路上,陈默很安静,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程砚没有打扰他。
将陈默安全送到家,扶到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程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已然熟睡、眉头却依旧微微拧着的陈默,轻轻叹了口气。
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陈默的公寓。
回到车上,报了地址,程砚才拿出手机。屏幕解锁,上面赫然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以及一堆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沈恪。
程砚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能想象沈恪在电话那头抓心挠肝、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没有回拨电话,只是点开沈恪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言简意赅地输入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他没事,只是喝多了。】
没有解释,没有细节,没有透露今晚谈话的任何内容。
因为他知道,今晚陈默所说的一切,都是在酒精作用下、心理防线降低时的袒露。那是他迷茫心事的惊鸿一瞥,是混沌中的喃喃自语,做不得数,更不能成为替沈恪“助攻”的依据。
一切,都要等陈默清醒之后,等他理清自己的思绪,明确自己的态度之后,再做定论。
现在多说无益,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信息发出去后,手机安静了片刻。然后,屏幕亮起,沈恪回复了,也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谢谢。】
之后,便再无动静。没有追问,没有电话轰炸。
程砚看着那两个字,扯了扯嘴角。那家伙,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关键时候,倒是懂得分寸,也足够信任他。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闭目养神。
夜色已深,街道空旷。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寓方向,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映在程砚深邃的眼眸里,明明灭灭。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靠向驾驶座的椅背。
陈默和沈恪……
这两个人,一个冷静克制,骨子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固执和柔软;一个玩世不恭,却愿意为了一人收敛所有锋芒,拿出十二分的笨拙和真心。
他们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好走。
但无论如何,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了。
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适当的时候,递上一杯酒,或者,扶一把踉跄的兄弟。
仅此而已。
……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对于陈默这样自律到近乎苛刻、生活规律、极少放纵的人来说。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着浮起,第一个感知到的就是头颅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钝痛,像是有人用一把不那么锋利的小锤子,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他的太阳穴和额角。紧接着是喉咙的干涩灼痛,以及胃部隐隐的不适。
陈默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眉心紧紧蹙起,在昏暗中适应着身体的不适。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有些发烫。
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只有一些凌乱而模糊的片段。摇晃的酒杯里透明的液体,酒吧昏黄迷离的光线,对面程砚有些模糊但带着关切的脸……还有,一些断续的、似乎不该由他说出口的话语。
具体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喝了多少,也记不清。怎么回的家,更是毫无印象。
只有一种混杂着烦躁、不安和隐隐懊恼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宿醉带来的生理性头痛更让人不适。
他睁开眼,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过于明亮的天光。头痛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还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程砚。
陈默点开。
【看你状态不好,多休息两天。假期续两天,好好调整,工作不急。】
简短,公事公办,又透着老板式的、不容拒绝的关怀。
若是平时,陈默或许会为这额外的假期感到一丝轻松,或者至少是平静接受。但此刻,看着这条信息,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更盛了。
为什么给他放假?是因为昨天他失态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是老板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用这种方式“安抚”他?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每一种都让他心绪不宁。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这种记忆缺失带来的不确定。
“啪”的一声,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扔在了旁边的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想看,不想回。
他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绪,但头痛和烦躁感交织,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他坐起身,薄被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同时也闻到了自己身上残留的、混合着酒精和淡淡烟草的气味。
洁癖瞬间发作。
他一刻也不能忍受,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脚步有些虚浮,他稳了稳身形,径直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过皮肤,带走黏腻和异味,也稍稍缓解了肌肉的僵硬和头痛。陈默闭着眼站在水幕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自己,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关于昨晚,一些更清晰的画面碎片开始浮现。
程砚问:“你怎么想?”
自己说:“我不知道……”
还有……似乎提到了沈恪。说了很多,关于他……的好。
具体怎么说的,说了哪些,依旧模糊。但那种倾诉的感觉,那种在酒精作用下卸下心防、袒露迷茫的感觉,却清晰得让他心头发紧。
他居然……真的对老板说了那些。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水,关掉花洒。浴室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眼神却已恢复了几分清冷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洗过澡,换上干净舒适的居家服,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宿醉的不适也缓解了不少,但头痛依然隐隐作祟,思绪也依旧有些滞涩。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昨天(或许是前天)买的解酒汤料包,烧开水,按照说明煮上。等待的间隙,他又从冷冻层拿出一袋速冻小馄饨。
简单,快速,能安抚空荡不适的胃。
小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将馄饨一个个放进去,看着它们在水里沉沉浮浮。解酒汤也煮好了,倒进碗里,散发着淡淡的药材和姜枣的香气。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口喝着微烫的解酒汤,暖流顺着食道滑下,胃里舒服了一些。他一边喝,一边努力回想,试图将那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老板知道了沈恪的心思,也知道了自己的……迷茫。
然后呢?老板说了什么?自己又答应了什么,或者表露了什么?
越想,头越痛,记忆也越是模糊不清。只有那种“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懊恼感和暴露内心后的不安感,越来越清晰。
他放下汤碗,揉了揉额角。
算了。木已成舟。无论昨晚说了什么,现在纠结也无用。重要的是清醒后的态度,是接下来的应对。
只是……该如何应对?
他还没有想好。
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砚刚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电脑还没完全启动,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甚至没来得及敲门。
一阵风似的,沈恪的身影就卷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砰!”
沈恪的双手重重撑在程砚宽大光洁的实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张俊脸几乎要怼到程砚面前。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眼下有些青黑,头发也不像平时打理得那么一丝不苟,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和……疲惫?
程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弄得往后靠了靠,挑眉看着他。真是难得,能看到沈大少这么沉不住气、甚至有些失态的样子。印象里,除了上次程氏危机,沈恪为他奔走担忧时有过类似的急切,其他时候,这家伙总是那副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德行。
而这两次失态,似乎……都跟同一个人有关。
程砚心里明镜似的,但面上不显,只是故作不解地看向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一大早的,沈总不去自己公司坐镇,跑我这来当门神?”
沈恪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双手从撑桌改为合十,举到胸前,桃花眼里写满了恳求,哪有半点平时沈家大少的派头:“砚哥!拜托拜托!”
“拜托什么?” 程砚端起秘书刚送进来的热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恪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拒绝的央求:“今儿……陪我一起去小默默家看看他吧!”
程砚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这回是真的有些不解了:“为什么要去他家?还有,为什么要让我跟你一起去?”
以沈恪对陈默那股热乎劲,要是关心陈默的身体或者状态,不该是迫不及待自己冲过去献殷勤吗?拉上他算怎么回事?
沈恪“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神有些飘忽,摸了摸鼻子,难得地露出点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这不是……怕我自己去,连门都进不去,就被他直接轰出来嘛!”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语气更显可怜巴巴:“有你在就不一样了!你是他老板,又是以关心下属的名义去的,他总不好不给面子吧?而且昨天是你送他回去的,今天再去看看,合情合理啊!”
程砚看着沈恪那副既急切又带着点怂样(尤其是在面对陈默可能的态度时)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无语。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咖啡杯。
沈恪这点小心思,他哪里看不明白。无非是担心陈默宿醉难受,想亲眼去看看,又怕陈默因为昨天(或许)的失态,或者因为猜到了他的心思而抵触他,索性拉上自己这个“挡箭牌”兼“敲门砖”。
不过……程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原本也打算今天找个由头,或者至少发个信息问问陈默的情况。昨晚陈默的状态确实让人有些放心不下,而且,他也想看看,经过一夜,清醒过来的陈默,对昨晚的事、对沈恪,会是什么态度。
是彻底回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是感到懊恼和排斥,明确划清界限?还是……依旧迷茫,但至少不抗拒接触?
亲眼去看看,或许比隔空猜测要来得准确。
反正今天公司里也没什么特别紧急、非得他坐镇处理的大事。
想到这里,程砚抬眼,对上沈恪那双写满期盼和不安的眼睛,终于松了口,语气带着点嫌弃,又有点纵容:“行了,别摆出这副样子。等我处理几份文件。”
“太好了!谢谢砚哥!你是我亲哥!” 沈恪瞬间眉开眼笑,那变脸速度堪称一绝,方才的焦躁不安一扫而空,仿佛只要程砚答应同去,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少来这套。” 程砚懒得理他,低下头开始快速浏览需要签字的文件,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去看看也好。
去看看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此刻或许正因为宿醉和心事而难得露出几分脆弱的特助。
也去看看,这看似平静的局面下,两人之间那微妙而汹涌的暗流,究竟会流向何方。
《他的掌心暖》— 抹茶菇凉 著。本章节 第376章 宿醉与探望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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