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万籁俱寂。湖面倒映的星辉也仿佛黯淡了几分,天地间只剩下深沉而辽阔的墨蓝色。营地里,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余天幕边缘几盏低亮度的感应夜灯,以及顾远舟和沈恪座位旁一盏调至最暗档的LEd营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桌椅和两人轮廓。
沈恪裹紧了冲锋衣,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对着旁边如雕塑般静坐的顾远舟说:“顾律师,你说这大半夜的,真能有什么事儿?除了冷了点,蚊子都没一只。” 他手里把玩着对讲机,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逡巡,似乎想在这片过于安静的黑暗中找出点“乐子”来。
顾远舟没有看他,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湖面与山林交界处。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过松林的呜咽、湖水拍岸的轻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模糊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什么别的声响。听到沈恪的话,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而平稳:“没事最好。值守的意义,就在于确保‘没事’。”
“道理我都懂,” 沈恪耸耸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但身体姿态并不松懈,“就是这活儿太考验耐心了。诶,顾律师,听说你以前曾经……呃,我是说,你身手好像还可以,上次那谁,安德烈那老小子的人,是不是被你收拾了好几个?” 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但八卦的眼神亮晶晶的。
顾远舟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沈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但顾远舟并没有动怒,只是重新转回头,看向黑暗,简洁地说了两个字:“职责。”
沈恪咂咂嘴,知道从这个话题是撬不出什么有趣的故事了。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立刻又按熄了。“对了,顾律师,你觉不觉得秦少下午有点怪怪的?他回来之后,好像一直在看相机里的照片,看得很仔细。”
顾远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当然注意到了。秦修逸不是个喜欢拍照到反复回味的人,除非照片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或者……疑虑。“可能拍到了好作品。” 他给了个最寻常的解释。
“是吗?” 沈恪摸着下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也没再追问。两人之间恢复了沉默,只有夜风穿过帐篷绳索发出的细微嘶鸣。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对讲机每隔一小时,会传来陈默在帐篷里(他并未睡着,只是休息)低沉的确认声:“一号岗,情况正常?”
“正常。” 顾远舟每次都会简洁回应。
沈恪有时会抢着回一句“一切安好,over!”,换来顾远舟淡淡的一瞥。
帐篷内,程砚闭着眼睛,但并未沉睡。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在野外尤甚。林晚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偶尔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一蹭,寻找更温暖的位置。她的每一次细微动作,都会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分,但随即又立刻竖起耳朵,倾听帐篷外的动静。
顾远舟和沈恪的低语,对讲机的例行确认,风声,水声……他都清晰地捕捉着。他也听到了沈恪关于秦修逸的嘀咕。秦修逸的反常,他同样留意到了。下午那个疑似反光,如果只是看错,以秦修逸的性格,不会如此在意。那么……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林晚更妥帖地护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放在睡袋旁的内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那是一把小巧但威力不容小觑的战术手电,同时也是强光眩目器和警报器。他需要绝对的清醒,来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脑海中,营地及周边的地形图,安保人员的分布,应急预案的每一个步骤,如同精密的地图般展开。安德烈的残余势力?李兆辉留下的烂摊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怕危险,只怕怀里的这个人受到丝毫惊吓。想到这里,他收紧了手臂,在她发间落下一个无声的吻。
凌晨十二点,对讲机传来陈默的声音:“一号岗,换岗时间到。二号岗准备。”
“收到。” 顾远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沈恪也站起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哎哟,可算熬到头了!顾律师,辛苦了!接下来看砚哥和魏律师的了!”
“注意休息。” 顾远舟对他点了下头,然后看向程砚帐篷的方向。几乎在他目光转过去的同时,程砚帐篷的拉链被轻轻拉开,程砚已经穿戴整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对着顾远舟微微颔首。
另一边,魏清的帐篷帘子也掀开了,他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里面飘出咖啡的香气。“到点儿了?来了来了。” 他看起来睡眼惺忪,但眼神在掠过顾远舟和程砚时,闪过一丝清明的锐利,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远舟和沈恪简短交接了一下情况——“一切正常,无异动”,便各自返回帐篷休息。沈恪几乎是扑进帐篷的,很快传来他压低声音对陈默的抱怨:“小默默,冻死我了……”,以及陈默无奈的、几乎听不清的回应。
程砚和魏清在椅子上坐下。魏清将保温杯递给程砚:“喝点?提神,我自己带的豆子,手冲的。”
“谢谢。” 程砚接过,喝了一口,香醇微苦,确实能驱散寒意和最后一丝困意。
“看来顾律师和沈大少这班挺平静。” 魏清也喝了口咖啡,望着黑暗的湖面,语气随意。
“嗯。” 程砚应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营地周围。他的视线在侧翼b区那两顶安静得过分、仿佛无人的帐篷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更远处。他知道,那里的眼睛,此刻也正注视着黑暗。“希望后半夜也能这么平静。”
魏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程砚:“御寒的,纯麦芽,不辣喉。”
程砚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也抿了一小口。烈酒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流。“好酒。”
“当然,我私藏。” 魏清收回酒壶,宝贝似的揣好。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但气氛并不尴尬,是一种基于彼此能力和某种默契的、无需多言的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似乎彻底沉睡,连风声都小了。只有湖水永恒的、轻柔的拍岸声,像大地沉稳的脉搏。
凌晨一点左右,魏清忽然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说:“程总,你听。”
程砚早已凝神。在湖水规律的背景音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沙沙声,像是质地粗糙的布料快速摩擦过干燥的灌木枝叶,又像是……轻微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声音来自营地左侧,那片通往山上观景台小路的黑暗方向,距离似乎不远不近。
两人瞬间对视一眼,眼神俱是凝重。程砚的手无声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战术手电。魏清则缓缓坐直了身体,咖啡杯放在一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沙沙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消失了。一切重归寂静,仿佛刚才只是错觉,或者是某只夜行的獾或狐狸。
但程砚和魏清都没有动。他们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和专注,倾听了足足五分钟。再无异响。
“可能是动物。” 魏清用气声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嗯。” 程砚应道,目光依旧锁定那个方向。如果是动物,动静未免太“规律”了些,而且消失得太突然。他对着领口一个极其隐蔽的麦克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说了几个字:“b组,注意左翼山林,A区与b区交界方向,疑似有声源,已消失。”
几秒钟后,他佩戴的、隐藏式入耳耳机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回复:“收到。已关注。未发现热源。持续监控。”
没有热源?现代夜视或热成像设备在林中短距离应该能捕捉到恒温动物的热量信号。如果是人,刻意做了红外屏蔽?还是真的只是小型动物,热量特征不明显?
疑虑更深了。
接下来的值守时间,在一种高度戒备的平静中度过。再也没有异常声响出现。湖对岸的山林黑黢黢的,沉默地矗立着,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谜团。
凌晨两点,陈默和秦修逸准时出来换班。程砚和魏清将情况低声告知。陈默神色不变,只是点了点头。秦修逸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也投向那片黑暗的山林,但没说什么。
程砚和魏清回到各自帐篷。程砚在进入帐篷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沉静的营地,和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然后,他拉上拉链,将寒冷的夜和未明的威胁暂时隔绝在外。
帐篷里,林晚依旧睡得安稳,对他的归来毫无所觉。程砚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她的体温和气息,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夜寒和心头的冷意。
他闭上眼睛,但大脑依旧清醒。那阵沙沙声,到底是什么?是巧合,是动物,还是……有人在试探?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观察?还是有更进一步的企图?
他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心跳,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任何东西,破坏这片来之不易的宁静,伤害他珍视的人。湖区的第一夜,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似乎又涌动了一分。而黎明,还要等很久才会到来。
《他的掌心暖》— 抹茶菇凉 著。本章节 第415章 值夜与微澜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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