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奇怪,刚刚还害怕的要死,想偷偷逃命,可从指路开始,每一次的抉择他都莫名其妙地遵从了本心。
本心让他咬牙往前奔,让他奋力奔出一份生天。
铁弗骁朝手下的一个人勾了勾手,那人会意,很快捧来弓箭,铁弗骁搭弓在弦,瞄准不远处正在奋力奔跑的尉三。
第一箭,擦着尉三的鬓边飞过...
尉三只感觉耳畔有风,一支箭矢就钉在了自己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
尉三来了胆气,心中也是越想越气,冲着身后的铁弗骁破口大骂:“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说了放老子一命又说话不算数!”
铁弗骁不语,只一味的搭弓射箭。
尉三不敢再骂,转身就跑。
然铁弗骁却十分享受这种追逐杀戮的快感,只当尉三是草原上乱窜的野兔,东一箭西一箭,故意将他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中。
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密林,尉三看到了希望,只要跑进去就不怕铁弗骁的暗箭了。
殊不知,此刻的铁弗骁命人拿出一个药瓶,在箭尖处涂抹了些,再次瞄准尉三...
这一次,瞄准的是尉三的腿。
只听嗖地一声,箭精准地射在尉三的小腿上,尉三吃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铁弗骁再次搭弓,这一次瞄准的是尉三的头。
尉三趴在密林的边缘,看着直直朝自己额心射过来的一箭,心想我命休矣,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抱紧自己的脑袋...
万幸...那支箭偏移几分,不偏不倚射中了尉三的右肩。
“嘶...”痛感席卷全身,尉三脸色苍白,呕出一个鲜血,看着朝自己奔跑过来的人,他顾不得身上的伤,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朝着密林深处爬去。
铁弗骁手下的人各个英勇矫健,很快就跑到尉三跟前,众人将他团团围住,等铁弗骁迈着平常的步伐过来的时候,尉三已经没有任何能突围出去的缝隙了。
横竖都是死,尉三破罐子破摔,冲着铁弗骁破口大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这些人护主,架刀抵在尉三脖颈处,随时可以将他一刀抹脖。
铁弗骁抬手制止:“我说了饶你一命,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言语充满了戏谑。
尉三朝他啐了一口血沫:“去你妈的,老子朝你身上射几箭,看你能跑得出去?”
他捂着右肩,仰面朝天躺着,颇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
铁弗骁俯视着他,眉心隐有怒气,一个常年混吃等死、卑躬屈膝的下贱之徒,临到死前居然长出了骨头。
这让他蓦地回想起惊风十二堂灭门那一天的场景,师兄穆铁和堂主贺岩面对黑压压的乌丸铁骑,屹然不跪,铁弗阙罗把刀递给他,让他亲手了结二人,面对昔日至亲如今深入骨髓的恨意,他迟迟不敢动手。
甚至连他二人的眼都不敢看。
铁弗阙罗将他一脚踹倒,当着他的面抓着贺岩的脑袋,慢慢地、一点点的将人割了喉。
贺岩喉间鲜血淌了一地,蔓延至铁弗骁的脚下,早已闻惯了血腥味的他,却在此刻有了强烈的呕意。
贺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到咽气都没有闭上。
如今,面前也有一双同样愤恨的双眼盯着自己,透过那双眼,他好像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很快,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淡绿色的眼眸恢复到往日的薄情冷漠。
他抽出腰间轻易不展示于人前的软剑,指向尉三的胸口。
尉三忐忑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白森森的剑尖挑开自己的衣领,将刚刚铁弗骁让他送给贺韬韬的东西挑了出来。
尉三这才看清那帕子里包着的东西,是一个木钗,样式十分普通。
铁弗骁拿在手里,宽大的手掌有一个黑黢黢的伤疤,手心手背都有,是个贯穿伤。
尉三有点印象,之前见铁弗骁的时候,他的右手一直用纱布缠着,原来是受伤了。
尉三冷笑一声:“看来扎的不够深啊,贺韬韬当时怎么没捅在你胸口?”
铁弗骁向他射来寒光一瞥。
尉三继续嘴贱:“怎么?不需要我帮你送了?”
铁弗骁将木钗重新揣回自己身上:“我会亲自送到她手上。”
他忽然弯下腰,像毒蛇吐信般说了一句:“包括你的死讯。”
还没等尉三反应过来,只见刃光一闪,尉三带着象牙扳指的拇指瞬间被削下,尉三吃痛惨叫起来,蜷缩在地,豆大的汗珠滑落。
铁弗骁没再管他,带着大队人马,沿着这条路往前,将重伤的尉三单独一人留在原地。
夜色越来越沉,很快,尉三便知道铁弗骁没有直接杀了自己,并不是他有恻隐之心,饶了自己一命。
拖了中箭的伤腿、以及残缺的手,尉三没有再往密林深处爬行,而是往回爬,重新爬回了破庙。
对比荒山野岭,此处好歹有个容身之所。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意识逐渐涣散,脑子越来越沉,一会儿觉得身上热得滚烫,一会又觉得浑身寒意侵肌,寒颤不止。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浑身奇痒无比,犹如万只蚂蚁在啃食自己,他费力掀开衣襟,看见自己肋下两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疹子,心终于毫无悬念地跌到了谷底。
难怪铁弗骁没杀了自己,受伤失血,加上疫病,还真是...
手越来越不受控制,舌根也开始发麻,不是但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伤口流出来的血竟然成了暗紫色。
他要死了吗?尉三悲戚戚地想着。
他用身下干枯的稻草将自己团团裹住,惨笑着安慰自己:还好,就这样死了,也算是有草席裹尸,不算太难看。
可是...
可是...
真他妈的憋屈啊...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没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大放异彩不说,还要这样悄无声息、窝囊地死去,尉三心里有千千万的不甘和怨恨。
怨恨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站对队伍...
怨来怨去,他发现他最怨恨的是这老天,为什么会在万千人群里选中了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为什么选中了他,却又不让他当主角,而是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炮灰...
他不想当炮灰。
他也不想死。
他从死亡中醒来,身处幽闭的空间,又即将奔赴死亡而去,没人比他更悲催了。
马车里还有一些稀少的药材,尉三奋力爬过去取了些来生嚼着吃,熬着熬着,熬来了天亮,又从天亮熬到天黑,直到他再也爬不动、也嚼不动,奄奄一息地趴在干草垛上,狼狈凄惨地等着死亡的到来。
檐上的阿鹫静静地歇在那,时不时地叫一声。
尉三快要干涸的眼睛亮了一瞬,有气无力地开口:“别叫了...”
“难听...”
阿鹫又“噶”地叫了一声。
尉三气笑了:“你怎么不等我死了才来?”
......
声音慢慢带了哭腔,“你怎么不早点来...”
可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一只鹰隼根本救不了自己。
尉三看到自己的生命一点点在流逝,他想起了传来之前玩的游戏,血条告急,无人来救,他奋力往前爬,可还是逃不掉淘汰下线的结局。
他以为游戏记得这样惨淡收场他早就习惯了,可真发生在真实的自己身上,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阿鹫也无能为力。
一人一鹰对视着,好一会儿后阿鹫振翅飞到他身上,用尖锐的爪子用力抓破一片衣衫,扔在尉三的面前。
“......”
尉三苦笑一声:“你要我写是谁把我害成这样的吗?”
他颇为不屑,没动,喉咙有些紧:“难不成你的主人会帮我报仇?”
阿鹫嘎了一声。
再次沉默了一会,尉三妥协。
埋着头,看不清是笑还是哭,“好吧...”
可身边没笔,想到以前看狗血电视剧里的那些人咬破手指写血书,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这么做,挺好笑的。
他没有咬破手指,也不需要咬,他血肉模糊的断指就是最好的代笔。
他写了一句:把我害得这么惨的王八蛋是铁弗骁。
可当他写到“蛋”时笔画太复杂,疼得他直抽抽,只好写了王八,画了个圈。
也许是人之将死,话也变得多起来,本来只是一句话,写着写着却变成了遗言...
一片衣角不够,他索性让阿鹫帮忙撕开了他的衣服,密密麻麻又歪歪扭扭地写满了整件衣服。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直到那个趴在地上写血书的人再也没了动作...
阿鹫守了他一天一夜,终于忍不住飞到他脸跟前,用喙碰了碰尉三的脸,死灰的眼眸毫无生机。
破庙里忽然死一般的寂静,阿鹫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声,抓了些干草盖在尉三身上,抓起写满了血字的血衣,振翅高飞。
《她本是反贼》— 何天气 著。本章节 第194章 逆命行 浪子归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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