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深脑科技

周明远在新加坡的第二个星期，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物品，甚至算不上礼物——只是一个名字，写在便签纸上，字迹娟秀，像出自女人之手。

阿Ken把便签递给他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校长让我给你的。”周明远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林晓。没有职务，没有背景，没有任何说明。

“这是什么？”他问。阿Ken摇了摇头。“校长只说，让你查这个人。”

周明远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林晓。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能让“校长”亲自开口去查的，绝不是普通人。

他回到公寓，关上门，拉上窗帘，打开那台从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

林晓，女，三十九岁，深圳人。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博士，曾在斯坦福大学做博士后研究。研究方向是神经网络和深度学习。回国后创办了一家叫“深脑科技”的公司，专注于类脑计算芯片的研发。

周明远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一张普通的证件照，短发，素颜，目光平静。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女教授。但她的履历不普通。清华博士，斯坦福博士后，类脑计算芯片。这些关键词放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个地方：柬埔寨基地。那些躺在白色房间里的“志愿者”，那些研究神经信号和认知控制的实验。

他拿起手机，给王辰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林晓。查一下。”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

王辰收到周明远的信息时，正在开一个关于智云科技产能扩张的会议。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林晓。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他知道，能让周明远专门发信息来查的，绝不简单。

“林风。”他低声说。

林风从耳机里回应：“在。”

“查一个人。林晓，深圳深脑科技的创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马上去查。”

会议继续。王辰表面上在听孙浩汇报智云科技的产能规划，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名字。林晓。深脑科技。类脑计算芯片。这些词放在一起，像一块块拼图，正在拼出一幅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会议结束后，林风的电话打了进来。“老板，查到了。”

“说。”

“林晓，三十九岁，深圳人。清华博士，斯坦福博士后。深脑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公司主要做类脑计算芯片，技术方向和华芯有些重合，但更偏学术，商业化程度不高。”

王辰沉默了几秒。“她和‘学院’有关系吗？”

“目前没有发现。但有一件事很奇怪——深脑科技的主要投资人里，有一家开曼群岛注册的基金，叫‘未来资本’。这家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查不到。”

王辰的目光微微一凝。查不到最终受益人的基金，十有八九有猫腻。“继续查。深脑科技的所有公开信息，林晓的所有公开活动，她的论文、专利、合作者——全部查。”

“明白。”

通话结束。王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林晓，三十九岁，深圳人。清华博士，斯坦福博士后。类脑计算芯片。这些标签放在一起，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冯婷。同样的年轻，同样的优秀，同样的在硬科技领域打拼。但冯婷是他的盟友，而林晓，可能是他的对手。

深圳，南山区，深脑科技。

林晓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刚发表的论文，关于类脑计算芯片的新型架构。作者是她和她的团队，发表的期刊是《自然》的子刊，影响因子很高。这是她今年第三篇顶刊论文。

门被推开，助理探进头来。“林总，有客人。”

林晓抬起头。“谁？”

“他说他姓王，从辰星资本来的。”

林晓的手指微微一顿。辰星资本。王辰。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请他进来。”

王辰走进来的时候，林晓站起身，伸出手。“王先生，久仰。”

王辰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林博士，打扰了。”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助理端来两杯茶，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王先生突然来访，有什么事？”林晓开门见山。

王辰看着她，目光平静。“林博士，我想了解一下深脑科技的技术方向。”

林晓微微一笑。“辰星资本投资了很多硬科技公司，智云、清源、灵境，都是行业里的佼佼者。但深脑科技的方向，和你们现有的布局不太一样。”

“我知道。”王辰说，“但不一样，不代表没有价值。”

林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王先生，你是想投资深脑科技？”

“不。”王辰摇了摇头，“我想知道，你的技术，有没有被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林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不该用的地方？”

“比如，神经控制。比如，认知干扰。比如，那些不应该被公开的实验。”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林晓放下茶杯，看着王辰。她的目光平静，但王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王先生，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学院’。我知道柬埔寨基地。我知道‘鲲鹏’。”王辰看着她，“我也知道，你的主要投资人里，有一家叫‘未来资本’的基金。那家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查不到。”

林晓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之后，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王先生，有些事，不是我想做的。”

王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深脑科技创业的时候，需要钱。我找了很多人，没有人愿意投。因为类脑计算太前沿，商业化周期太长，风险太高。只有‘未来资本’愿意投。”林晓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他们的钱不干净。但我没有选择。”

王辰沉默了很久。“现在呢？”

“现在？”林晓苦笑了一声，“现在我想退出，但退不了。他们手里有我的把柄。”

“什么把柄？”

林晓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辰。“王先生，有些事，我不能说。说了，我的团队会出事，我的家人会出事。对不起。”

王辰看着她的背影。瘦削，孤独，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

“林博士。”他站起身，“如果有一天，你想退出了，找我。”

林晓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王辰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那天下午，王辰离开深脑科技的时候，天正在下雨。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不起眼的写字楼。林晓的办公室在顶层，窗户亮着灯，透过雨幕，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他想起冯婷说过的话——“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林晓走的路，比冯婷更难。因为她是被逼的。被钱逼的，被“学院”逼的，被那些她无法控制的力量逼的。

手机震动，是林风的信息：“老板，查到了。未来资本的资金来源，和‘学院’有关。”

王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果然。林晓是“学院”的人，但她不是自愿的。她像周明远一样，被逼着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继续查。”他回复，“找到她退出的路。”

他收起手机，走进雨里。雨很大，打在身上，冷得刺骨。但他没有跑，只是慢慢地走着，一步一步。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比他更冷。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

冯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手机震动，是王辰的信息：“林晓，可能是另一个周明远。”

冯婷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另一个周明远。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被“学院”控制着，想退却退不了。

“能帮她吗？”她回复。

王辰的回复很快：“不知道。但她想退。”

冯婷看着那行字，想起许志远，想起周明远，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他们都想退，都想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里挣脱出来。但“学院”不会放过他们，因为他们是棋子，而棋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那就帮她找到退的路。”她回复。

窗外，雨还在下。但天总会晴的。而那些在雨中行走的人，终将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