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新加坡的夜

新加坡的夜，闷热而潮湿。王辰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滨海湾金沙酒店的灯光。那座三座塔楼托起的“船”形建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艘悬浮在半空中的星际飞船。但他没有心情欣赏风景。手机屏幕上，是秦风发来的消息——陈启明，林晓在斯坦福的师兄，现在是mIt的副教授。他开发的做空算法，正在香港和深圳的股市上肆虐。

林晓知道这件事吗？王辰不知道。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冯婷的号码。

“还没睡？”冯婷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在加班。

“睡不着。”王辰说，“秦风查到了，做空华芯的算法，是林晓的师兄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启明？”

“你知道他？”

“听林晓提过。她说，陈启明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他不在乎技术用来做什么，只在乎技术本身。”

王辰沉默了几秒。“林晓知道他在做空华芯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先不要告诉。她在重新设计灵犀的架构，不能分心。”

冯婷没有回答。王辰知道她在想什么——瞒着林晓，是对的吗？也许不是，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股市那边，撑得住吗？”他问。

“撑得住。秦风在盯着。”冯婷顿了顿，“你呢？新加坡那边，顺利吗？”

王辰看着窗外的夜色。“明天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心。”

“知道。”

通话结束。王辰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明天，他要进入未来资本的数据中心，拷贝林晓失去的数据。周明远会在里面配合，制造混乱。一百五十秒的时间，拷贝完毕，撤离。计划很简单，简单到几乎不可能出错。但王辰知道，越是简单的计划，越容易出问题。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王辰已经站在酒店大堂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沈冰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老板，车准备好了。”

王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酒店。热带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周明远那边有消息吗？”王辰问。

“有。他说，今天上午十点，数据中心会有一批新设备入库。那时候，大楼的安保系统会切换到备用模式，大约有三分钟的窗口期。”

王辰看了看手表。三个小时。

“先去数据中心附近，熟悉一下环境。”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对面。灰色的外墙，没有任何标识，连门牌号都没有。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白色的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秘密组织的数据枢纽。

王辰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步骤。进入大楼，切断电源，趁监控失效的九十秒内进入服务器机房，拷贝数据，撤离。如果一切顺利，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分钟。但如果不顺利呢？他没有想。不是不想，是不能想。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周明远发来一条信息：“准备就绪。”

王辰回复：“收到。”

他和沈冰下了车，向大楼走去。门口的两个保安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沈冰出示了一张伪造的工牌，保安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前台的工作人员在低头看电脑。沈冰走过去，说了一句“我们是来送设备的”，工作人员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打开，王辰和沈冰走进去。电梯向上运行，在第七层停下。门开了，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惨白，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周明远站在走廊尽头，看见他们，点了点头。三个人没有寒暄，直接向服务器机房走去。

机房的门是电子锁，需要指纹和密码。周明远输入了密码，按下指纹。门开了，里面是一排排服务器，嗡嗡作响，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就是这里。”周明远指了指第47排，“深脑科技的服务器，在那排。”

王辰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盘拷贝机，连接到服务器上。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速度很快。

“需要多久？”沈冰问。

“三分钟。”

三分钟。比计划多了一倍。王辰看着那个进度条，心跳如擂鼓。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明远的脸色变了。“有人来了。不是保安。”

王辰没有动。进度条还在走，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靠在门边。周明远站在门口，表情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脚步声停了。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 polo 衫，戴着墨镜。他看了一眼周明远，又看了一眼里面的王辰和沈冰。

“周先生，你在做什么？”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忽然冲上去，抱住那个人，把他推向走廊的另一端。沈冰跟上去，匕首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别动。”

那人举起双手，没有反抗。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王辰拔下硬盘拷贝机，放进背包里。“走。”

三个人向电梯跑去。身后传来警报声，尖锐而刺耳。电梯门开了，他们冲进去，门关上。

“监控室的人会发现我们。”沈冰说。

“没关系。”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按了一下，“大楼的通讯系统已经瘫痪了。他们没法通知外面。”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三个人冲出大楼，向路边停着的车子跑去。身后传来喊叫声，两个保安追了出来，但沈冰已经发动了车子，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大楼越来越远。王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数据拿到了。林晓的八年，回来了。

深圳，灵境科技。

林晓正在白板前画图，手机震动了。是王辰的信息：“数据拿到了。”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数据拿到了。那些她以为永远失去的东西，那些她八年的心血，那些她被“学院”夺走的记忆——回来了。

她没有回复，只是放下手机，继续画图。白板上，灵犀芯片的第二版架构已经完成了一半。线条流畅，逻辑清晰，比第一版更简洁，也更强大。

门被推开，赵星河探进头来。“晓姐，王先生发信息说——”

“我知道。”林晓打断他，“数据回来了。”

赵星河愣了一下。“那你不高兴吗？”

林晓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高兴。但我更高兴的是，就算没有那些数据，我也能重新画出来。”

赵星河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瘦削，孤独，却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弯。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因为她自己，就是一座堡垒。

傍晚，王辰回到酒店，把硬盘拷贝机放在桌上。小小的黑色装置，里面装着林晓八年的心血。他盯着它，沉默了很久。

手机震动，是周明远的信息：“今天那个人，是‘校长’的人。他认出了我。”

王辰的心猛地一沉。“你在哪？”

“在安全屋。暂时安全。”

“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我自己能处理。”

王辰沉默了几秒。“小心。”

“知道。”

通话结束。王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周明远的身份暴露了。这意味着，他在“学院”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但他没有跑，没有躲，只是说“我自己能处理”。这个人，比王辰想象的更孤独，也更勇敢。

第二天，王辰带着数据回到了深圳。他没有去公司，直接去了灵境科技。

林晓在实验室里，正在白板前画图。看见王辰进来，她放下记号笔。

“拿到了？”

王辰把硬盘拷贝机放在桌上。“拿到了。”

林晓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它，握在手心里。很轻，很凉，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谢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