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日常的战争

收网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王辰知道，平静只是假象。“学院”在深圳的四十一个节点被清除，不等于他们的人真的走了。有些人还在原来的岗位上，做着原来的事，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张维就是其中之一。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签字。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间会议室里签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半夜失眠时，盯着天花板在想什么。

这天中午，张维在食堂吃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和平时一样。他刚拿起筷子，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张总监，一个人吃饭？”

张维抬起头，是采购部新来的一个年轻人，姓林，名字他没记住。小伙子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张维在智云干了六年，见过太多人畜无害的人翻车。

“嗯。”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年轻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张总监，听说采购部刘经理辞职了？为什么啊？他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张维的手微微一顿。“个人原因。”

“哦。”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张维注意到，他的筷子在碗边停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张维看见了。那个停顿，不是犹豫，是记。他在记张维的反应。

这顿饭，张维吃得味同嚼蜡。

下午，他找了个机会，给林风发了一条信息：“采购部新来的小林，有问题。”

林风的回复很快：“知道了。”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林风收到张维的信息时，正在和周明远开会。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周明远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小林？哪个小林？”

“采购部新来的，全名林志远。二十五岁，深大毕业，之前在华强北做电子元器件贸易。”林风调出他的简历，“表面上看，很正常。”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华强北做贸易的，来智云做采购？薪资降了至少三分之一。谁会在职业生涯的上升期，主动降薪跳槽？”

林风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是说，他是‘学院’的人？”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学院’在深圳的节点被清除了四十一个，但还有六个在逃。他们不会跑远，因为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们会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岗位，继续潜伏。这个林志远，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林风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辰的号码。“老板，智云那边，可能又进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深圳，华芯科技总部。冯婷最近也在经历类似的暗战。自从法务副总监辞职后，她明显感觉到，公司里的气氛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微妙了。有些人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是审视，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准。

“冯总，研发部的王工今天问我，法务副总监为什么辞职。”小周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

冯婷抬起头。“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个人原因。”

冯婷看着她。“他信吗？”

小周想了想。“不太信。他又问，是不是和最近的股价波动有关。”

冯婷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然后他就没再问了。”

冯婷沉默了片刻。“小周，从今天开始，研发部所有人的考勤、加班记录、项目进度，全部加密。只有你和我知道。”

小周愣了一下。“冯总，您是怀疑——”

“我不怀疑任何人。”冯婷打断她，“但我也不信任任何人。”

小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傍晚，冯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手机震动了，是王辰的信息：“智云那边，可能又进人了。”

冯婷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回复：“华芯也是。”

王辰的回复很快：“小心。”

“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城市。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重新编织。而那些织网的人，就藏在她身边。

深圳，灵境科技。林晓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已经整整一周了。灵犀芯片的第二版架构，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还差最后一步——验证。

“晓姐，流片的时间定了吗？”赵星河推门进来。

林晓摇了摇头。“没有。还差一个验证。”

“什么验证？”

林晓转过身，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公式。“功耗验证。理论上，第二版的功耗应该比第一版降低百分之七十。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不跑一遍，我不放心。”

赵星河看着她，目光复杂。“晓姐，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林晓摇了摇头。“不能休息。一休息，就会想别的事。”

“什么事？”

林晓没有回答。她不会告诉他，她最近总是梦见深脑科技，梦见那间她待了很多年的办公室，梦见那些她亲手招聘、亲手培养、亲手送走的员工。她也不会告诉他，她最近总是失眠，凌晨三四点醒来，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晓姐。”赵星河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你最近瘦了很多。”

林晓愣了一下。“有吗？”

“有。至少瘦了十斤。”

林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瘦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星河，谢谢你。”

赵星河摇了摇头。“不用谢。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晓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线条和公式，忽然觉得，它们不再那么清晰了。不是技术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深夜。王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林风发来的报告。林志远，二十五岁，深大毕业，华强北做贸易，跳槽到智云做采购。薪资降了三分之一。简历上没有照片，但林风通过社保记录，找到了一张证件照。

王辰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年轻人，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王辰注意到，他的眼睛——那种眼神，不是二十几岁的人该有的。太沉了，太静了，像是经历过什么。

“林风。”

“在。”

“林志远的背景，继续查。不要只查表面，查他的家人、朋友、大学同学。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