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服软与不服

赵星河到华芯的第二天，剩下的四个人陆续来了。不是一起来的，是约好的——一个接一个，像排着队来踢馆。第一个人叫刘明远，验证组的负责人。四十出头，秃顶，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不问世事的学术宅男。但赵星河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验证组是研发部最枯燥的组，每天的工作就是找bug、报bug、等修复、再找bug。能在这种岗位上干十年的人，耐心和韧性都远超常人。

刘明远没有摔文件，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赵总监，这是上个季度的验证报告。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赵星河拿起报告，翻了几页。数字没问题，流程没问题，结论也没问题。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份标准的验证报告。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报告的最后一行，有一行小字：“验证覆盖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刘工，这个数字，你觉得够吗？”

刘明远愣了一下。“行业标准是百分之九十五。我们超过了。”

赵星河放下报告，看着他。“行业标准是及格线，不是优秀线。华芯要做的是世界级芯片，百分之九十六点三，不够。”

刘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那您觉得多少够？”

“百分之九十九。”

刘明远沉默了。百分之九十九，意味着几乎零缺陷。这在理论上可行，但在实际操作中，需要多花至少一倍的时间和资源。

“赵总监，您知道百分之九十九需要多少人力吗？”

“知道。所以我会给你们加人。”

刘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刘工，”赵星河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为难你。我是想让华芯的产品，配得上华芯的名字。”

刘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我试试。”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星河看见他的背影，不再那么直了。不是被压弯的，是开始学会了弯腰。

第二个人叫陈思思，算法组的副组，宋思远的徒弟。二十**岁，年轻，漂亮，聪明，但也骄傲。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带文件，没有带报告，只带了一部手机。

“赵总监，听说您昨天把我师父怼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带着刺。

赵星河看着她。“不是怼，是沟通。”

陈思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冷意。“沟通？赵总监，您知道您昨天给我师父看的那份架构图，他三年前就画过吗？”

赵星河的目光微微一凝。“三年前？”

“对。三年前，他在斯坦福做访问学者的时候，画过一模一样的架构。只是他没机会实现。”

赵星河沉默了片刻。“那他为什么不实现？”

陈思思的笑容消失了。“因为没有资源。华芯不给钱，不给时间，不给团队。”

赵星河看着她，目光复杂。“现在有了。”

陈思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算法组需要什么人，我给。需要什么设备，我买。需要什么时间，我给。”赵星河顿了顿，“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你的师父，不再是我的对手。他是我的同事。”

陈思思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赵总监，您知道吗？我师父昨天回去，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

赵星河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服您。他是不服华芯。他在华芯干了这么多年，提出的方案从来没有被采纳过。他累了。”陈思思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星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告诉他，以后不会了。”

下午，第三个人来了。第四个人也来了。赵星河一个一个地谈，一个一个地解决。到傍晚六点，六个人全部搞定了。不是服了，是暂时不闹了。但赵星河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深圳，辰星资本总部。王辰收到冯婷的消息时，正准备下班。只有一行字：“赵星河搞定了六个人。”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林风呢？”他回复。

冯婷的回复很快：“搞定了张浩。其他人还在观望。”

“谁快？”

“赵星河快。但林风狠。”

王辰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是真的。“让他们继续。不要急。”

“知道。”

他放下手机，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楼下，沈冰已经在等了。见他出来，摇下车窗。“老板，回家？” “回家。”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那片璀璨的灯海。王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赵星河搞定了六个人，林风搞定了张浩。他们都还在路上，但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