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深不可测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明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两个暖水瓶，显然是刚去打了水。

他看了一眼气氛诡异的房间，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的高健和一脸平静的李向前，推了推眼镜，将其中一个暖水瓶放到李向前的桌上。

“你的，顺便帮你打了。”

“谢了。”李向前点了点头。

赵明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书，坐到了桌前。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李向前。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

第二天，赵明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

“李同学，这本《德国精密机床制造公差手册》，是图书馆的内部孤本，一般不对外借阅。”赵明将一本厚厚的、带着硬壳封皮的德文书递给李向前，“我托了点关系，只能借三天。希望对你有用。”

李向前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德文和精密的机械图纸，在他眼中，就像看连环画一样简单。

“太感谢了，赵明，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李向前是真心实意地道谢。他虽然有无数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但很多基础理论和标准化的数据，还是需要这些书籍来填充和印证。

“客气什么，互相帮助。”赵明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你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你了。”

图书馆的角落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馨香。

李向前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手指不时在那些复杂的图纸上轻轻划过，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七十年代的顶尖技术与自己脑海中二十一世纪的技术进行对比、融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这位同学，请问……你知道《应用力学》这本书在哪个区域吗？”

李向前闻声抬头。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女孩白皙的脸颊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眼睛明亮得像秋水，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紧张和期盼看着他。

是丁秋楠。

李向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她也在这个学校，甚至和他在同一个系。开学典礼上，他曾在茫茫人海中瞥见过她的身影。他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来找他。他们之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在学校里，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同学。

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丁_秋_楠_视角：

他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座山。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么好看。她其实知道《应用力-学》在哪里，她只是……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他说一句话。分开的这些天，她每天都在想他。想他在学校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课堂上看到他大放异彩，她比谁都骄傲，却只能把那份激动死死按在心底。此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可是不行。她只能装作一个问路的陌生同学，连声音都在发抖。

“在b区3排4架。”李向前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找本书。”

“啊……好，那……那就麻烦你了。”丁秋楠的脸颊微微泛红，心跳得厉害。

两人一前一后，在巨大的书架间穿行。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段路明明很短，丁秋楠却觉得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就是这里。”李向前停下脚步，指了指书架的中间一层。

“谢谢你，李向前同学。”丁秋楠伸手去拿书，指尖却不经意地和李向前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触电般的感觉，让她猛地缩回了手。

李向前也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了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飞快地错开。

“不客气。”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

丁秋楠抱着书，低着头，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嗯。”

看着女孩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向前靠在书架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的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把她拥入怀中。

这个小妖精，明明知道他的软肋，还非要来撩拨他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书架后面，赵明一直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李向前和那个漂亮的女同学，关系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个李向前，身上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

周末，李向前没有留在学校。

他跟宿舍的人说回轧钢厂有点事，便一大早坐上了回城的公交车。

颠簸的公交车，把他从充满书卷气的大学校园，拉回了那个充满烟火气和人情世故的四九城。

他没有直接回那个属于他的“安乐窝”，而是先拐了个弯，去了韩飞虎的地盘。

昔日的黑市，如今已经“洗白”，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旧货交易市场。韩飞虎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人模狗样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看到李向前，立马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四师弟！你可算来了！大学生活怎么样？”

“还行。”李向前打量了一下这个市场，规模比他走之前又扩大了不少，“三师兄，生意不错啊。”

“嗨，还不是托你的福！”韩飞虎咧着大嘴笑，“你出的那些主意，什么分区管理、明码标价、假一赔十，简直绝了！现在整个四九城的顽主都认我这儿，连带着那些真正有好东西的老家伙，也愿意把东西拿到我这儿来卖了。”

他拉着李向前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你上次让我留意的那些东西，我都给你收着呢。走，看看去。”

里屋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字画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