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枝杈，与其修剪者们 二 自身矛盾

..................................................................

这位编号153号的分身，听到了耳边的呵斥之后，其表情先是从惊讶变成了无语，最后从无语变成了愤怒!

他猛地扭头，循声怒视。

果然，在另一条较为邻近的、流淌着黯淡时间流的世界枝杈上，那个编号101、总喜欢和自己唱对台戏的家伙，

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挂着那副他看了就火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该死的101，你他妈的是跟老子过不去了是吧？”

顿时，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153号当即便群情激愤，破口大骂道:

“你这混蛋不也休息了三分钟吗？你以为我没看到啊。”

而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手中的裁决之剑现在突然起象征着终焉的烈焰，撩起无边毁灭，为周遭的枯枝世界带起绝对性的毁伤。

他聆听着耳边那世界的哀嚎，手中的利剑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越发凌厉了几分。

一招一式，每一个动作，皆是那般冷静，果断，又毫不留情。

“太弱了，太弱了，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弱啊.......”

这是无可避免的,也是虚数之上所必须遵守的法则。

153很清楚，并非是虚数之树需要文明，而是文明的诞生需要虚数之树。

所谓的生命，所谓的美好未来，以及那真实的世界不过只是一种表现形式而已。

哪怕曾经的他是那么的渴求，那么的珍视自己的世界。

科彼时彼刻的【自己】确实在坐着与曾经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事情呢........

“少在那里多愁善感了，那是我们共同的约定，是【我】做下的决定。”

101号凯文分身看着不远处自己眉眼之间那抹郁气，不由得再度撇了撇嘴，大声的提醒着那个多愁善感的家伙。

当到这个时候，他便不得不感慨【本我】性格的多样性。

明明契约是自己签的，明明已经做好了成为刀的准备。

可到裁决之时，心中还有那份柔软。

这都是演给谁看的？

在他看来，能保护好自己的世界免遭灾难，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帮家伙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简直不可理喻!

153:( ?? ﹏ ?? )

硬了，拳头硬了呀!

本就握着剑柄的手指深深的再度攥紧，手背也应过度用力而泛着清白。

“我忍你很久了，凯文.卡斯兰娜是个什么德行，你他妈告诉我你不知道？”

是他要这么多愁善感吗？是他要这么做作吗？

拜托，不是啊，一切都是【本我】的错啊！！！！！

他们都是他的分身，而且身为原初丰盛的他们都是继承了凯文.卡斯兰娜所有记忆的人。

那家伙就是个极度拧巴，极度自私又极度感性的家伙。

【这叫什么事儿啊？】

153号在心中不断抱怨的同时，手中的剑锋便不由自主的转了个方向。

“锵～”

金铁交击的爆鸣，尖锐地撕裂了虚数领域永恒的“背景音”。

两把外形相似、皆燃烧着终焉之力的裁决之剑，在空中剧烈碰撞，迸发出湮灭一切物质与概念的苍白火花！

毁灭的波纹荡开，轻轻拂过附近几条较为细小的世界枝杈，引得其中几个本就脆弱的世界泡一阵剧烈摇曳，生灵死后的怨念化为更尖锐的哀嚎反馈回来。

然而，无论是153还是101，对此都恍若未闻。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没通过‘考验’。”

153号咬着牙，剑锋压上，苍白火焰灼烧着对方的剑刃，他眼中倒映着101号同样冷静的脸庞，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复杂情绪。

“要怪，就怪你们……太弱了。”

这是裁决时必须秉持的、近乎残酷的“公正”，是维护这棵“树”整体存续必须遵守的、冰冷的“法则”。

其上所有的存在形式，都只是“树”新陈代谢中自然产生的一环而已啊！

“少在那里给我自说自话，上演内心戏了。”

101号格开他的剑锋，反手一记凌厉的斜斩，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我们所有人都清楚我们在做什么，收起你心中的悲悯吧.......”

“不管你在那里说，说的多好听，我们都已经手满鲜血，我们都是刽子手啊！”

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所行的代价。

与其在这里满口道德说服自己，让自己心中好受，还不如直面现实来的更直白。

明明契约是自己签的，路是自己选的，刀也是自己递出的，临到动手时，却摆出这副被迫无奈、心有戚戚的模样。

“你这家伙还真是虚伪啊！还是说懦弱的你无法面对现实!”

一声声，一句句充满着讥讽与嘲弄，无比的真实，无比的扎心。

似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这样的事情，左右脑的互搏，没有一刻停止过。

两把裁决之剑，在这本应肃穆执行“神之工”的虚数殿堂里，化为两道交错纠缠的苍白闪电，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令世界枝杈颤抖的毁灭性能量，演奏出一曲怪异而激昂的、属于终焉的“交响乐”。

而如此动静，自然吸引了其他“园丁”的注意。

远近各处，那些原本埋头于各自“修剪”工作的分身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编号287号轻轻放下用于缝合世界泡的始源丝线；

编号42号的剑停在半空，扭头望来；更远处，几个聚在一起似乎正交换“修剪心得”的分身，也齐齐侧目。

没有惊讶，没有劝阻。

一张张与战斗双方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果然又来了”、“这次谁赢？”的饶有兴致的神情。

他们默契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或抱臂旁观，或小声交换着眼神，甚至有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类似虚空能量凝结的“瓜子”与“小零食”，做好了欣赏一场“自己打自己”的好戏的准备。

对他们这些永恒困于职责、情绪时刻被世界哀怨磨损的“工具”而言，

这样一场势均力敌、火花四溅的内部切磋，简直是枯燥生涯中难得的娱乐调剂。

看，那毁灭的轨迹，多么精准！

听，那剑锋的交鸣，多么清脆！

感受，那宣泄而出的澎湃情绪，多么……生动！

这，便是他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方式。

在永恒的神性工作间隙，抓住一丝人性的微光，以“自己”为对手，上演一出充斥着抱怨、怒火......

以及对共同“本源”又爱又恨,交织着极致复杂情感的内部矛盾调解剧?

就在所有的风声因这场突如其来……保留节目的展开而欢欣鼓舞，为之喝彩之时。

流淌着时光的巨树似乎也微微舒展的枝丫，叶片与叶片之间的摩擦，似乎也发出了象征着欢快的声响。

祂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与众多分身的“围观”所引动，亦或是某种更深层的“时序”已然抵达——

那棵矗立于虚空中央、撑起无穷世界的虚数之树，其主干最核心、最难以描述的区域，毫无征兆地，便迸发出了一道纯粹到极致，辉煌到令所有概念失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简单地照亮，它像是一道拥有实质的“桥梁”，

自巨树的心脏部位投射而出，笔直地射向远方红沙与迷雾的深处。

而在光芒照耀的尽头，在那被点亮的迷雾彼岸，一个身影，踏着红沙缓缓浮现。

他就这么踩着光芒凝聚的阶梯，步伐稳定，从容不迫的不断前行。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153与101号剑锋的交鸣，压过了虚空的背景低语，

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园丁”，每一位“凯文·卡斯兰娜”分身的耳中，

也响彻在这片虚空领域的“规则”层面之上。

所有的打斗，戛然而止。

所有的旁观，凝固定格。

所有的低语与咀嚼“概念瓜子”的声音，瞬间消失。

153号与101号的剑，僵持在半空，苍白火焰兀自燃烧，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声息。

无数道目光，穿越枝杈与光流的阻隔，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自光辉与迷雾只中，一步步走来的——凯文·卡斯兰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