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知缈偏头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陆少，我在工作。”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厚重的镜片后朝他使了个眼色。

陆景琛像是没看到她的暗示，收回手插回口袋里，偏头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

“沈砚白，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种店里的咖啡了？”

沈砚白没有回答。

他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神情未变。

陆景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时知缈。

他伸出手，指尖勾住她围裙的系带，轻轻一拉，蝴蝶结松散开来。

时知缈下意识抬手按住围裙：“你干什么？”

“帮你解围裙。”陆景琛回答得理所当然，手指绕到围裙系带的位置，慢条斯理地解开，“跟我走。”

“我在上班。”

“请假。”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陆少，您别闹。”

陆景琛的手悬在半空中，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收银台上，将她圈在身前有限的空间里。

“我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在这里打工，他来喝咖啡就行，我就问一句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是客人，我是店员，介绍菜单是我的工作。”

“那我呢？”陆景琛往前又凑了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我算什么？”

时知缈还没来得及回答，靠窗的位置传来一声轻响。

沈砚白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不大却格外清晰的声响。

他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一下，浅紫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这边。

“陆景琛，”他的声音很淡，“这里是公共场所，注意影响。”

陆景琛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沈砚白的视线从陆景琛身上移开，落在时知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她在这里工作，你妨碍人家正常上班了。”

“我是客人。”

陆景琛直起身，单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懒散又张扬，“客人跟店员说几句话，不行？”

沈砚白放下杯子：“你从进门到现在，既没点单也没付钱，算什么客人？”

时知缈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到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店里其他客人已经开始往这边张望，有人认出了陆景琛，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伸手推了推陆景琛的胸膛：“陆少，您先坐，我帮您点单。”

“不喝。”陆景琛低头看着她，“我只要你跟我走。”

“景琛，我在上班。”时知缈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今天店里忙，我答应了要帮忙的。”

陆景琛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妥协了。

“行。”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在沈砚白对面坐下，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金瞳懒洋洋地看着时知缈。

时知缈松了口气，转身走进后厨。

李姐正站在出餐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眼神在时知缈和窗边两个男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小时，”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两个男的都认识你？”

时知缈接过她手里的托盘，语气无奈：“算是吧。”

“算是？”

李姐眼神有点奇怪：“小时啊，咱可不能干那种玩弄感情的事啊，这种人咱可得罪不起。”

时知缈没接话，端着托盘转身往外走。

李姐在身后追了一句：“小时啊，我在这条街开了八年店，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那两个……”

“姐，客人催单了。”时知缈头也没回地打断她。

李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后厨，嘴里还念叨着：“行行行，我不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时知缈端着托盘走进大厅，那道从靠窗位置投来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视线追着她的身影，从点餐台跟到出餐口，从出餐口跟到每张桌子，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猛兽，不急不躁，耐心十足。

沈砚白坐在他对面，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浅紫色的眼瞳垂着，落在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上。

他没有看时知缈，但放在桌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动。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

几个胆子大的女生已经举起智脑，镜头对准窗边的方向，假装在拍咖啡拉花，实际在拍什么昭然若揭。

“那个不是陆家的！”

“旁边那个是沈砚白吧？天哪，两人怎么坐在一起？”

“该不会是在等谁吧？”

时知缈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李姐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窗边，又看了一眼时知缈，压低声音：“小时，你赶紧让那两位走，再这么坐下去，我这店要成景点了。”

时知缈放下空托盘，深吸一口气，朝靠窗的位置走过去。

她走到桌前，站定。

“陆少，您真的不点东西吗？”

陆景琛仰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盛着笑意：“你这是在赶我走？”

“不是赶您走，”时知缈尽量维持着客气的语气，“您不点单的话，店里有规定，位置要留给有需要的客人。”

陆景琛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翻得慢条斯理，像是在看什么值得仔细研究的文献。

“你们店的菜单挺丰富，”他说，“我看得眼睛都花了。”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耐心：“您可以慢慢看。”

“我怕耽误你时间，”陆景琛合上菜单，偏头看着她，“你给我推荐一个？”

“店里的招牌是拿铁和红丝绒蛋糕。”

“那就来一杯拿铁。”陆景琛把菜单推到一边，又补了一句，“蛋糕也要。”

时知缈在点单机上输入，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景琛叫住她。

时知缈偏头看他。

“你不是应该问我要什么温度？什么甜度？用什么豆子？”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刁难，笑意更深了，“你们店的服务态度，这么敷衍的？”

时知缈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来，声音依然客气：“拿铁需要调整温度、甜度或豆子种类吗？”

“不用，”陆景琛回答得很快，“我就问问。”

时知缈忍住了把点单机砸在他脸上的冲动，转身往后厨走去。

身后传来沈砚白的声音，很淡，却足够清晰：“有意思吗？”

“什么意思？”陆景琛的声音带着明知故问的调子。

“你明知道她在这里打工，跑过来坐着不点单，点完了又故意刁难她。”沈砚白的声音依然很淡，但话里的不满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陆景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时知缈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转角。

“我想她了，来看看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