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保护你们（上）

半空中，已被战国逼出马林梵多区域的金狮子，右手食指仍保持着弹出的姿势，甚至未曾回头。

小飞机侧躺在碎砖堆里，左翅骨头明显错位，软软耷拉着无法收拢。

“可恶，走神了！！！”

他强忍剧痛，将翅膀一寸寸收回体内，最终完全恢复成完全的虎形态。巨虎颤抖着撑起四肢，勉强站稳身形。

天明所在的方向就在前方几百米！小飞机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要向前奔去……

“小飞机哥哥……”

小飞机刚迈开脚步，就听见一个带着颤音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巨虎猛地回头，只见奥纳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央。

女孩在街道上赤着脚，浑身泥泞，湿透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小脸上。

她的裙子被撕烂了大半，露出下面满是擦伤和泥污的膝盖，血水混着雨水，顺着她纤细的小腿不断往下淌。

“奥纳？！”

小飞机虎目圆睁，立刻认出这是奥尔良家的女儿，那个总爱跟在奥尔良大叔身后的小尾巴。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妈妈呢？”他急忙凑上前，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女孩冰凉的手臂，“快，我驮你们一起走！”

女孩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妈妈……”

她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积的泪水终于决堤，和脸上的雨水混成一片。

“妈妈她…死了……”

女孩的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奥纳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小飞机温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厚实湿润的毛发里，放声痛哭。

哭声撕心裂肺，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破碎无助！

小飞机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女孩用尽力气抱着自己。他低下头，伸出粗糙而温热的舌头，一下下舔着她湿透的头发。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从街道尽头传来。

布鲁克少将的身影率先冲破雨幕，身旁是红褐色短发的天政。

两人身后，是一支速度缓慢、互相搀扶的队伍——数十名平民，有的缠着浸血的绷带，有的吊着断臂，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劫后余生的麻木与痛楚。

布鲁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紧抱着白虎脖颈、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小身影。

“小飞机先生，还有…奥纳小姐？！”

布鲁克快步上前，弯下他高大的骨架，声音放得又轻又低。

“奥纳小姐！您不是该和记者们一起去避难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奥纳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哭声闷在白虎的毛发里，变成令人心碎的抽噎。

天政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男人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女孩一定是在混乱中跑回了家，然后，看到了她绝不想看到的一幕。

天政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手放在奥纳湿透的头顶。

女孩猛地扭过头，布满泪痕、雨水的小脸上，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死死瞪向天政！

所有积压在小小胸腔里的恐惧、绝望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炸开：“骗子！！！”

“你是个大骗子！你明明说过，你会把妈妈带回来的！！！”

“我要找天明叔叔！我要天明叔叔——！！！”

女孩尖声哭喊，嗓子早已嘶哑！稚嫩的指控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破雨幕，狠狠扎进寂静的街道。

几人身后，那些沉默的难民被这哭声狠狠刺中……

一个抱着断臂的老人深深低下头，一个年轻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却从指缝汹涌而出。

悲伤如同瘟疫般蔓延，逐渐连成一片……

天政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垂下。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和紧抿的嘴角不断滴落，砸在脚下浑浊的水洼里。

他没有选择进行任何辩解和安慰，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小飞机看了看天政，又低头看向紧贴着自己脖颈颤抖的小小身影。

白虎缓缓伏低了健壮的身躯：“好，奥纳。”

他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答应你。”

“我带你，去找天明叔叔。”

……

大楼废墟的最深处，天明仰面躺在碎砖与断木之间，身下是冰冷湿滑的泥泞。

暴雨从坍塌屋顶的巨大裂缝倾泻而下，无情地冲刷着他脸上干涸的血污和新的伤口。

天明意识在冰冷的黑暗边缘载沉载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坠入深渊……

几声陌生的焦急声音，模模糊糊地穿透雨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都这时候了！还拍什么！快把相机收起来！”

“哈瑞，你力气大！你过来试试看能不能给他打这个肾上腺素！我…我打不进去！”

“我也不会啊！这针管还是刚从那边塌了的医护点翻出来的……”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他上方展开，挡住了不断砸落的冰冷雨滴。一片短暂的、带着体温的阴影。

“不对！这针扎不进去！”

“老天啊！针头扎在他皮肤上，自己居然弯了？！”

金属弯折的“嘎吱”声响起，随即，一根冰凉而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了他粘着血痂的右眼皮。

“等等！他、他还醒着！！！”

海军大将涣散的瞳孔艰难地对焦，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青年的瞳孔中倒映出三张俯近的脸，面前的两男一女，都在努力地朝他挤出笑容。

“你们是哪位啊……”

“这里…危险，你们快走……”

天明的喉咙里像是堵着沙子和血块，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几乎辨认不出。

那个将湿透长发扎成马尾、名叫赫米的女记者跪倒在他身边的泥水里，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

“我们是来总部采访的记者！被这场袭击困在这里了！”

“天明先生，现在我们想办法带着您去更安全的地方！战国大将正在和金狮子死斗，你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废墟里了！”

天明扯动嘴角，想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却只尝到更多腥甜的血沫。

他咳了两声，每一声都牵动胸腔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抱歉啊，让你们看到这副惨样……”

他喘息着，破碎的话语艰难地从齿间挤出：“战国叔叔在和金狮子打斗？那卡普叔叔呢……”

三个记者的脸色，在刹那间同时变了。他们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向后退开一小步。

三人动作极其一致地抬起头，望向那被乌云和雨幕笼罩的天空。

一种冰冷的预感攥住了天明的心脏。他顺着他们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皮，向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