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古代重生后宫文再续（五十）

明殊多年后也觉得自己一开始的预料没错，邬老太太的死，果然揭开了邬氏一族衰落的序幕。

如今的邬氏当家已经是孙辈，也就是邬娘子的侄子当家，主支当年仰赖邬娘子的恩德，挂了个从四品的虚职，并没有额外加封爵位，据说是邬娘子与邬老夫人一齐劝阻先帝。

就算有什么爵位，因为后宫妃嫔而荫封的公侯爵位至多三代便已尽了，不比开国之时祖先汗马功劳，不比后世子孙文稻武略自己挣来官位爵位。

邬氏族人不少，除了当年邬老夫人的夫君得了探花，家里本也是书香门第，只不过探花郎用尽了家族文墨，后来又有个超凡脱俗的邬娘子，其余人就都比到尘埃里去了，进士与同进士都有，再没人进过一甲，看着都是不错的书生秀才，和邬娘子比一比差远了。

不说邬老夫人的其余几个儿女去哪了，这些邬氏族人借着家族势力，就算离乡赴任也是去膏腴肥美之地，先前还不足道也，进了帝王的视线，这些并不大清楚的事情就非得查个底朝天不可。

即使明殊没去刻意探寻，也很快就知道邬氏竟然有一个举人曾经在漕运上做过官，后来又有几个族人同去，看着就有猫腻。

漕运向来是油水丰厚的地方，走过都要沾一身油气，往下一挖就跟把手伸进了猪油罐子一样。

但是里头的一套规矩还是很不错的，这一行本就考验本领，若是没什么本事只会搜刮的人，犹如生瓜蛋子在酒楼里端着摞得极高的许多菜肴，手上叮铃哐啷摔了一地碗碟，精美漂亮的肉菜也砸了一地滑腻腻乱糟糟的，最后被清算了完蛋。

因此例来是没闹出乱子就不算大事，里头那一重重的规矩束紧后卡的是大户的脖子，百姓的一叶小舟飘不进运河，权贵只看桌上的稀罕东西缺不缺。

江鸿疑心的另外几家也或多或少有这样的毛病，多半不是漕运就是盐政（或兼而有之），江南说富贵很富贵，但是大头也不过是漕运、盐商和海运，海运么，向来是查得很严却可以大大方方出海的，自然不必像漕运和盐政这样偷摸。

都有问题的时候，往往不会因此混淆视线，正常人自然会选择那个显而易见的选项——

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江南的世家大多不清白，哪里的世家都不清白，累世的钱财和名望不是凭空积累。

但是他们的笆篱却都扎得很紧，关键的东西滴水不漏，任凭外头风风雨雨传出千百个版本，事情的真相往往被阻隔在重重院落中，寂寥着锁在里头，传出什么都被视为上不得台面、被看做衰落。

诸多世家同气连枝，彼此斗争又藕断丝连，由此构成了一整个权贵阶级。

但是江鸿与明殊其实也在其中，乃至于朝堂上的官员，或重臣或佞臣，或忠或叛，新的势力几代之后变成新的世家，而旧的世家也在岁月与党争的江河中浮沉。

在京中的官员，自然是更像那位年轻榜眼一样八面玲珑更擅长应付里头复杂的世家规矩（也能硬生生挖出来世家密辛），而非像楚士诚那样更擅长破案。

不过十余日，在南方同步探案的时候，京兆尹及关中一带被派遣去的官员就从一些细处察觉到了世家日常的一角，更有几人打探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比方说，邬娘子年幼时曾随母亲在外祖家小住，彼时其舅家有人从她落地时起就想要让她与舅舅家的表兄定亲，有人却不愿意这桩婚事，自己不去努力劝说竟然想要害死她好避免。

再比如某世家被藏起来的长公子竟然是个菩萨蛮生的串串，生得一副胡人模样金发碧眼，嘴上说着是西域人士，实则生母应是来自更远的地方，他父亲竟然爱到再无第二子，想要让唯一的儿子成为下一任家主，争斗到最后直接废了父子二人。

这样无伤大雅又凶险狠毒的事被翻阅几回，也有些是转瞬间就能置人于死地的，证据齐备便不管他世家势大如何，只对着一本律法一一检点收殓。

旁的事情先不管，越查就越让人觉得这些世家在江南事上都有插手，江南本地的世家也未必清白，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朝廷命官，非得将他们全部收拾了不可。

两处轰轰烈烈查了个把月，皇宫里平静如昔，查案的官员却跌宕起伏不知经历了多少奇事，精彩得一日可以写作十几章几十章，彼此间却又车马慢音讯遥，有共通之心却苦于山高水长。

那背地里悄悄写了奏折呈上的一出最后果然是由一个人主导、好几个人参与，其中既有路见不平的书生也有过世官员家里天真纯澈的小女儿，更有规矩了一辈子的夫人为她尚不知愁滋味的女儿掩饰一二，没有一个人是局中人也没有一个人入官场，却在默契的合作与天真梦幻的想法下共同造就了这一折搅动风云的奏疏。

相比之下案件的真相却复杂且苦涩，匆匆将几条人命定义为争斗中谋害。

真相最简单最复杂，是几位犹豫或拒绝的官员被一步步谋杀抛入潮水，也是几个灵魂在世家的势力面前最后的嘶吼与反抗，撞出一地狼狈痕迹，留下散落线索与命运的哀嚎。

呈到御书房的秘折共两本，一本呆板地写了在何处寻得何线索、前尘如何案情如何，罗列诸多罪状与姓名，冷冰冰一公文；另一本却厚厚一本，不知是哪位奇人撰写整理，竟然是从观潮前的不知哪一日写起，洋洋洒洒自一个不知名的凄清冷夜写到那潮水铺天盖地原是某位投江而死的历史人物率兵马哭这恶人弄权。

那惊涛拍岸的场景好似轻轻一摘放进书页间，又写有人看见那几位大人，古怪地坐在观浪亭中不言不语，最终亦做了水鬼，之后的故事人人知晓，一折鬼书递御前，天子明察秋毫遣钦差。

于是故事继续往下写，活灵活现地讲述着那些风起云涌的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