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铠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用犄角狠狠顶了一下。
那股钻心的剧痛和瞬间被抽空肺部所有空气的窒息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唔!”
他闷哼一声,一米八几的壮硕身躯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大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卓越身上,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
一张脸瞬间从愤怒的红色涨成了缺氧的猪肝色,所有准备好的、充满革命战士骨气的质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撕心裂肺、根本无法抑制的呛咳。
“咳……咳咳咳……”
太快了,也太狠了。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前一秒他还梗着脖子,准备跟对方理论理论什么叫同志友爱,什么叫尊重女兵。下一秒,对方就用最直接、最不讲理的方式,告诉了他这里的新规矩。
刚才还咋咋呼呼、准备给高铠呐喊助威的卓越,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跟着一起坐倒在地。他扶着高铠,看着那个脸上涂满油彩、面无表情的哨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号营的其他几个人,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
许高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刘兰娣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这跟秦教官的训练完全是两码事。
秦野的训练是折磨,是让你在规则内挑战极限,让你痛不欲生但总留着一口气。秦野会用言语、用惩罚、用那双能看透你灵魂的眼睛让你崩溃,但他的暴力,始终是有“度”的,是教学式的。
可眼前这个,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随时能要你命的暴力。
那双藏在油彩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戏谑,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看死物的麻木和冰冷。仿佛他刚才顶出去的不是一个战友的胸膛,而是一袋没有生命的沙包。
那个行凶的哨兵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慑带来的死寂。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在剧烈咳嗽、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高铠,然后缓缓地凑到他耳边。
一股浓重的汗臭、烟草和火药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却像毒蛇的信子,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里,收起你那套天之骄子的臭毛病。也别跟老子讲什么狗屁的革命战友情。”
“听着,”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高铠痛苦的表情,“你们不是什么狗屁精英,甚至连兵都算不上。你们,只是一群等着被筛选、被淘汰的垃圾。懂吗?垃、圾。”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高铠的自尊心上。
高铠,警队的骄傲,三号营的枪械天才,被苏安那种妖孽降维打击也就算了,他认!可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野兵,指着鼻子骂垃圾?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屈辱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胸口的剧痛和肺部的灼烧感,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那股火。
他猛地抬起头,想把这口恶气喷回去。
哨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用那根刚刚重创了高铠的枪托,一下,一下,极具侮辱性地拍着高铠的脸颊。
“啪、啪、啪……”
冰冷的钢铁贴着皮肤,带着一股枪油和铁锈的味道。声音不响,却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三号营所有人的脸上。
“怎么?不服气?”哨兵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眼神还挺横啊,新兵蛋子。再敢跟老子顶一句嘴,信不信我把你这满嘴的牙,用枪托一颗一颗给你敲下来,让你自己和着血吞下去!听懂了吗,垃圾?”
高铠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想反抗,他想用自己学过的擒拿术把眼前这张满是油彩的脸砸个稀巴熟烂。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可是,他动不了。
对方的眼神告诉他,他不是在开玩笑。那是一种野兽般的、漠视生命的眼神。高铠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或者有任何一个反抗的动作,对方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打掉满口牙,可他不能连累大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刘兰娣已经吓得快哭了,卓越和许高规的脸色比纸还白。
甚至……他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后面的苏安。
她还是那么安静,静静地看着这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高铠就是知道,她也在看。他不能在她面前,像个没脑子的莽夫一样,把整个队伍拖下水。
不能再连累大家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所有沸腾的怒火。
所有的骨气,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必须咽下去。
高铠的肩膀,缓缓地、屈辱地垮了下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那片布满砂砾的土地,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听、懂、了。”
哨兵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油彩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最后用力拍了一下高铠的脸,那力道大得让高铠的头都偏向了一边。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其他人,声如洪钟地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站好了!当自己是来旅游的吗!”
十个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入骨髓的屈辱,迅速站成一排。
高铠被卓越和许高规一左一右地架着,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但他依旧死死地挺直了腰杆,像一棵被狂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树。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队伍末尾的苏棠,才有机会真正打量四周。
当她的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呼吸到第一口山谷里的空气时,她就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空气稀薄而干冷,带着松木和潮湿岩石混合的味道。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割。
海拔至少在三千米以上。
她抬起头,缓缓扫视,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
即便是以她两世为人的心性,见惯了各种绝境,在看清这里的全貌时,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全封闭的哑铃状山谷。
他们正处在哑铃的一端,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地上。两侧是斧劈刀削般的陡峭绝壁,灰黑色的岩石裸露着,像是巨兽狰狞的肋骨,风化的痕迹记录着千百年的孤寂,直插云霄。
山壁上光秃秃的,连一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只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苔藓和地衣,死死地扒在岩石缝隙里,给这片死寂的灰黑色增添了一点病态的绿。
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狭长的、灰蒙蒙的蓝线。
几只翼展超过一米的猛禽在云层下盘旋,苏棠认得,那是高原上特有的高山兀鹫,食腐为生。它们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尖锐的鸣叫,回荡在山谷中,像是为这片绝地奏响的哀乐,让人无端地感到压抑和渺小。
而山谷唯一的入口,也就是他们卡车进来的地方,被一道至少五米高的、拉着高压电网的巨大铁丝网彻底封死。
那铁丝网不是普通的铁丝,是那种带着锋利倒刺的军用蛇腹网,一圈一圈地盘绕着,在惨白的高原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苏棠注意到,铁丝网下方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深色的陶瓷绝缘子,规格极大,这说明上面的电压绝对是致命的,足以在瞬间把一个活人烤成焦炭。
铁丝网的正中央,是一扇由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的巨型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布满了各种深浅不一的弹痕和狰狞的划痕。有机枪子弹的,有步枪的,甚至还有几处疑似手榴弹爆炸留下的不规则坑洞。
这扇门,见证过不止一场血战。
铁门两旁,是两个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高耸岗哨塔。塔顶的射击平台上,架着两挺黑洞洞的53式重机枪。枪口,正一左一右,精准地覆盖了他们下车的这片区域,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只要岗哨上的人愿意,他们可以在十秒钟之内,把这片空地上的所有活物都打成筛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卓越看着那高耸的电网,声音都在发颤,他甚至不敢太大声,生怕被那个哨兵再找由头揍一顿,“咱们……咱们不会是被送到劳改农场了吧?我听我二叔说过,西北那边最不听话的犯人,就是送到这种叫‘盲谷’的地方来的,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他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许高规一把捂住了嘴。
“别瞎说!”许高规脸色惨白,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看到超出理解范围事物时的痴迷。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不对……这不符合任何一种训练基地的建制。我毕业论文研究过国内外的军事设施图纸,这种级别的防御工事……只有最高等级的战备监狱,或者……或者像存放核原料那样的秘密武器仓库才会有!你看那岗哨塔的射击孔,是反向的,主要防御来自内部!这里不是防外人进,是防里面的人出!”
他的话非但没能安慰到卓越,反而让周围几个听见的人,心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防里面的人出……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锥,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直沉默的张曼,那个在三号营总是不显山不水、却拿了第四名的女兵,此刻也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一根针一样戳破了众人最后的幻想:“你们看那扇铁门上的弹孔,大部分弹着点,都集中在门锁和铰链的位置,而且是从内向外打的。”
众人闻言,齐齐看去,果然如此。
这意味着,曾经有被困在这里的人,试图从内部强行打开这扇门,但他们失败了。这扇门和那些弹孔,就是他们失败的墓碑。
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所有人。
江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山谷的布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易守难攻,不,是绝无可能从外部攻破。任何攻击部队,都会在进入山谷前,被两侧山壁上可能隐藏的火力点和谷口的交叉火力撕成碎片。而一旦被困在里面,更是插翅难飞。
秦教官把他们带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训练”的范畴。这根本就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
就在众人陷入巨大的震惊,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时候,山谷的入口处,那扇巨大的钢铁之门,又传来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紧接着,是卡车发动机由远及近的轰鸣。
众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
只见又一辆一模一样的、蒙着厚帆布的解放牌军用卡车,缓缓地从打开的铁门外驶了进来,停在了他们不远处。
刚刚用枪托羞辱了高铠的那个哨兵,和他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嘿,又来了一批货色,走,再给他们松松筋骨。”
“这帮新兵蛋子,不打不长记性。一个个在原部队都是宝,到了这儿,就得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骂骂咧咧地朝着新来的卡车走去,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遍刚才的“下马威”。
车门打开,同样是两个凶神恶煞、满脸油彩的哨兵跳了下来。
紧接着,车厢的帆布帘被“哗啦”一声掀开。
十一个身影,从车上依次跳下。
他们和三号营的人一样,在刺眼的阳光下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资本家小姐携空间带千亿物资随军》— 疏聆 著。本章节 第481章 他们是什么人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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