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主府,林白幽叹一声,接过下人递来的缰绳。
眼看日头正盛,回去尚早,便慢悠悠地往司里赶。
日头正晒,他本打算慢悠悠晃回镇魔司,半途中,腰间传音令猛地一震。接着里面传来赵寒空急切的声音。
“外城出了乱子,黄眼的人栽了,速来增援!”
林白脸色一凛,当即夹马扬鞭,朝着赵寒空报出的方位疾驰而去。
赶到外城,是坊间一处荒僻的深宅。
林白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草木气,就像小时候拿鞭子抽断飞蓬炸出来的气息。
院内更是满地狼藉,四周扎满鲜红荆棘,地上散落着不少荆棘断刺,十余名镇魔使被人抬了出来,身上尖刺扎得跟刺猬一样,样子十分狼狈。
黄眼靠坐在院中石凳上,正咬牙让人帮他拔出腿上一根小指粗的黑刺,疼得龇牙咧嘴。
见林白进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情况如何?”林白蹲下问道。
注意到四周并没有敌人的影子,地上的脚印大多是镇魔司牛皮小靴的形状。
黄眼唉声叹气。
“真他娘的丢人”
“我和哨子一队,从城外尸体上的找了线索,一路摸到这里,进门就看到院里面躺着一个妇人,一个孩子。”
他扬头示意院子中间,那里地上有一大片殷红的血,从血里长出看来的荆棘格外茂盛。
“哨子呢?”林白问。
“被抬走了,他为了救我们,伤的最严重。”黄眼叹气,“赵老大带着追手去追人了。”
林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凝神闭目,逆向推演徐徐展开。
.....果然,方才赵寒空带着两人匆匆离去,而在这更早些时候,一对妇孺被一名身穿青衫的中年人所杀,临走时,在血泊里撒下了许多颗粒。
等待哨子他们赶来,刚一接近尸体,藤蔓便发疯了生长,迅速霸占整个院墙,尖刺毫无阻碍的扎入他们血肉之中。
哨子猛烈挥动水火棍,扫断大片荆棘,救出大部分弟兄,自己却被更多藤蔓死死缠住,尖刺扎出血珠,捆了一层又一层。
林白退出推演,眼下没什么能做的,便待在黄眼身边。
没一会儿,一名面熟的紫纹队长走来,林白想起来,之前一起在蒂香楼喝过酒的。
“林兄弟,掌旗让我等安置好以后跟上去,你一起去?”
林白看了脸色发灰的黄眼,黄眼咧了咧嘴,惨笑道:“放心去吧,我们无碍。”
林白点点头,起身跟着这名队长离去。
一行约莫十五六人,跟着赵寒空沿路留下的独特印记,穿过深巷。没走多远,便来到嘈杂的坊间街市。
这里是外城,街市不如内城有序,到处乱糟糟的,印记到此也没了痕迹,众人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林白心念微动,逆向推演,正想提醒众人方向时,便见街角拐出三人,正是赵寒空和他带去的两名追手,脸色都不大好看。
“头儿,这么快?”一镇魔使上前问道。
赵寒空摆摆手,沉声道:“先回宅子再说。”
一行人折返回到布满荆棘的小院。
回到发生命案现场后,黄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根烧火棍,拄着凑上前来。
“老大,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呢?人呢?跟丢了?”
赵寒空拍了下他的脑袋:“就你话多!我还能跟丢?三两步就赶上他了。”
忽然,他的语气低了下来,有意无意地拖起长腔,脸上颇有阴暗之色:“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走着走着,走进一条死胡同,那人的脑袋,忽然就自己掉了下来。”
“什么??”
院子里升起一阵兀然的惊叫,众人的脖子后面浮起了一层瘆人的凉意。
看到众人惊恐失色,赵寒空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东西,晃了晃。
“逗你们的,那人是假的,用的某种替身术,真人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儿。”
“靠!”
“掌旗大人太不厚道了。”
“真讨厌,明知道人家胆小。”
林白眼神直愣愣地盯着,他一眼就认出了赵寒空手中之物....
居然是替身木偶!
与邓通杀死李半蒿,乐长空用来打开沧云府大门的木偶,一模一样!
它果然出自京城。当初的推断没错。
“掌旗,这木偶后面,是否有字?”林白说。
“字?”赵寒空翻过木偶,揭开后背的那层布,目光落在木头身子中间的脊梁处。
确实有许多刻痕。
上面是个“艹”字头。
中间刮去一大截,约有三四个字的距离。
下面是个扁扁的“帝”字。
“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赵寒空狐疑地看向林白。
大家也都看向林白,投去疑问的目光。
林白摇了摇头,“东琅战场上见过,与此物形制无二。刮去字迹,应是为了隐藏来源。”
一名年长的镇魔使点了点头,“若是能知道这后背的文字,或许能查到制作木偶的源头,这桩案子会好破很多。”
众人思索,黄眼忽然“啊”了一声,眼睛发亮:“你们说,这后面会不会是个‘蒂’字?”
“哪个蒂?”赵寒空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蒂香楼的蒂。”
赵寒空划了两下“蒂”字的笔画,又一拍黄眼的后脑壳:“中间刮去的部分被你吃了?”
黄眼挠了挠头:“兴许人家故意诓骗你们的呢?你们想,除了蒂香楼的蒂,还有什么字的下半部分是‘帝’字呢?”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你别说,还真是,帝字底的好像就这么一个。”
“谛听的谛怎么写?”
“那是在右边,你个文盲。”
众人再次陷入沉思,院子里无比宁静。
良久后,赵寒空沉声问:“如何?想到其他字吗?”
林白率先摇头:“没有。”
另一人道:“没错,除了蒂字,没有任何字的下半部分是皇帝的帝。”
黄眼想起来那日的胡女,不禁心里泛起一丝涟漪,殷勤建议道:“老大,要不....咱们去蒂香楼查查?”
“胡闹!单凭一个猜出来的字,算什么证据?”
赵寒空眉头锁紧。
“更何况,蒂香楼若一口咬定不知,你能奈何?就算木偶真是从那里流出去的,你又能证明,用这木偶行凶的贼人,也与蒂香楼有关?”
他目光扫过众人,下达新的命令:“黄眼的人搜罗现场线索,安置伤员,其余人,回司待命!”
林白不置可否,没再说话。
黄眼的推测十分在理,这最后一个字肯定是‘蒂’字。
他手里所有的木偶都是这种形制,不可能都如此巧合。
也就是说,草字头+剐蹭+帝字底,本身就是标志性的符号。
可蒂香楼作为大梁京城最大的娱乐会所,为何会流出这种替身木偶?
他们知不知道,有人曾用这类木偶,暗杀为国效力的将军?
还是说,杀死李半蒿本就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让林白更奇怪的,是赵寒空的态度。
方才黄眼的所言,赵寒空不可能不对蒂香楼起疑,可他还是选择不过问蒂香楼......
是夜,安仁坊小院南房,烛火摇曳。
林白对着一桌裁好的宣纸,提笔又放,放了又提,眉毛拧在一起打结。
后天就要拿出一首好诗交给昭阳,脑子里蹦出来的全是前世诗词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来的句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更关键的是,这狗日的昭阳似乎吃定自己了,既没答应放清儿回来,东琅商会的事也连个屁都不放。
东琅李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昭阳勒令京城李家全力支援东琅李家,陈家和乐家就一定争不过,自己的那一份也定然会被吞掉。
少了几十万两银子,明年就别想提升境界。
“唉.....”
毛笔一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写个诗比考试还累,真不知道那些古代大诗人都是怎么做到出口成章的,一定平常没少打腹稿,否则不可能随时随地freestyle。
全是他妈的伪君子,背后偷摸背诗,当面人前显圣。
我也想当。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
林白轻哼着歌,看着摇曳多姿的烛火,忽然倦意上涌,竟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境中,一切光怪陆离。
他仿佛又站在了那片五百年前的废墟上,眼看着硝烟滚滚,流血洗地。
城破后的百姓绝望哭嚎,在铁蹄下化作玉京街头横陈的尸骨,任鸦犬啃食,数年未经得以埋没。
昔日的白云道观,主殿已沉入布满泥沼的水塘,而今只剩墙皮斑驳的残垣。
有耄耋老道,颤颤巍巍地抚着焦黑门柱,泣血悲歌。
山河破碎,百年繁华,付诸一炬......
大顺的终焉。
.........
林白猛地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微明。
他盯着空白诗笺,最终叹了口气。
“只剩一日了,还是抄诗吧,去找李半唐。”
“堂堂孔孟学宫的副院长,应该不至于连一首诗都作不出来吧?”
林白整装待发,换上紫纹袍,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玉质圆形翠色令牌。
正面为“孔”,反面为“孟”。
他摸索着令牌上的水纹波痕....李半唐说这是孔孟学宫的门牌,应该能让自己进学宫找人吧。
不过,得以“探望”的名义去。
既是探望,空手去不是本大人性格。
林白骑上枣红马前往麦香坊,买了两盒上好的点心,一篮子鸡蛋.....鸡蛋就算了,拿鸡蛋看望副院长大人,太掉价。
孔孟学宫坐落内城东南,占地极广。
林白端坐在马上,马鞍悬挂着两盒点心,遥见前方高耸石门之后,古柏参天,殿宇庄严,还有数百丈远,便可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书墨与草木之清气。
来到不远处,林白下马,牵着沿着青石道往里走。
路上撞见三三两两的学子,有着青衿,有着白衿。
青衿多,白矜少,但都向他投来有些异样的目光。
什么意思?
本大人太帅了吗?
还是说,没见过又年轻又帅的紫纹?
回想这两日在镇魔司所见,的确没看到比他更年轻的紫纹。
以前或许有,现在绝对没有。
行至一处岔路口,人多了一些,旁边忽然涌出七八个年轻学子,皆着青衿,拦在林白马前。
为首的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面皮白净,眉眼间有股不沾凡俗的傲气。
他指着林白喝道:“你给我站住!学宫乃清净之地,岂容你这等粗鄙武夫入内?给我滚开!”
林白停马,没说话,用看一个傻子的眼神看他。
那少年见他不动,自觉被轻视了,声音陡然拔高:“我说你呢!白皮猪,听见没有?”身后几个的学子也同样跟着起弄鼓噪,甚至有上前夺马的动作。
林白松开缰绳,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摸出一物,亮在少年眼前。
玉质圆形翠色门牌,正面刻着“孔”字攥文,有三道金色水纹刻痕。
众人鼓噪声戛然而止。
少年脸色瞬间白了,吞了吞唾液,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
身后同伴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我有门牌,我是来探望你们副院长的,尔等不要聒噪。”
“门牌?”
骄纵少年一愣,攥了攥手心,看着林白阴冷的目光,终是不敢再说话。
林白将门牌收回,目光扫过这群面红耳赤的儒家学子,忽然想起来一句古语。
遂轻笑一声,用极其平淡,却又能让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说:
“小人畏威不畏德,庸人敬恶不敬善,尔等当如是也。”
这话如同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众学子脸上!
尤其是那为首少年,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羞愤,难堪,狂怒,齐齐涌上心头,胸膛剧烈起伏仿若要炸开,他双拳攥得死死的发红又发白,目光也死死地盯着林白。
“小人....你居然骂我是小人.....”少年咬牙切齿,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怎么?你还要打我不成?”林白神色一怔。
真视之眼告诉他,此人并没有任何修为。
如果他要攻来,自己还是躲开比较好,不然极有可能被紫金阎魔体反弹,死在自己身上。
堂堂儒家学子,死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只见骄纵少年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气息暴涨,转身一头朝着一棵老柏树撞去!
“金兄不可!”
“快拦住他!”
事发突然,众人惊呼,却已经来不及。
卧槽!
这小子气性这么大吗?!
眼看那少年就要血溅当场,林白后发先至,在那少年即将撞在老树身上的刹那,手掌稳稳垫在他脸皮上。
另一只手疾点额头,少年顿时闷哼一声,软软瘫倒,晕了过去。
“金兄!”
“你.....你把他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他点死了?”
“我知道你们这群武夫有一门点穴的功夫,叫什么菊花点穴手!”
学子们哗然,又惊又怒地围上来,面对林白,怒目而视。
“我没有我没有,你们冤枉好人!”
“还堂堂儒家学子呢,光学会给人罗织罪名了是吧?”
“我要是会菊花点穴手,怎么不点菊花点额头?”
林白愤而争辩。
《斩妖除魔,从无限推演开始》— 陈小刀的刀 著。本章节 第676章 林白:叫叔叔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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