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 全场都需要堵眼

陈都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她攥得发白的书包带上。

“我是替一个朋友来看你的。”

她咬着下唇，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过了好半天，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颤颤巍巍的声音说道。

…….

李思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依旧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嘲讽没有散去，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谁？”

……

李思央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

“吧啦，黎吧啦。”

陈都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

这个名字自然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屋子里轰然炸响。

李思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没有了嘲讽，没有了冷漠，没有了戾气，只剩下一片空白。

其实陈都菱也知道这个名字对于李思央来说。

意味着什么。

李思央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陈都菱，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几秒钟后，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恨意，从他眼底最深处慢慢浮了上来。

那恨意像冰一样冷，像刀一样锋利，仿佛要穿透人的骨头。

是恨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女孩，恨她的出现，恨她的离开，恨她留给自己的这一地狼藉。

可紧接着，那恨意里又掺杂了一丝不甘。

不甘自己就这样被她改变了人生，不甘他们之间就这样潦草收场，不甘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然后是爱意。

那爱意藏得极深，被层层叠叠的恨意和不甘包裹着，却还是从他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出来。

是曾经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对那个张扬明媚的女孩最纯粹的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也无法磨灭的喜欢。

…..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丝淡淡的、带着无尽疲惫的释怀。

她已经不在了。

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都随着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烟消云散了。

……

李思央手里还捏着那个刚摁灭的烟蒂，烟头的火星早就灭了，可他却浑然不觉，任由那滚烫的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

烫出一个小小的红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痛哭。

只有这短短几秒钟里，面部表情的千变万化。

却道尽了一个少年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遗憾与不甘。

……

场边的祝絮丹，在听到黎吧啦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手里的剧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然后，她膝盖一软。

“咚”的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哇！！”

祝絮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演的就是黎吧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黎吧啦心里对许弋的愧疚。

黎吧啦到死都在想着许弋，想着要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祝絮丹抱着自己的胳膊，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把胸前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她不是在为演员李思央哭，她是在为黎吧啦哭，是在为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张扬又可怜的女孩哭，是在为她和许弋之间那段注定没有结局的爱情哭。

…..

饰演班主任的孙丽，站在监视器旁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破碎的少年，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周吔和张婧怡几个也早就哭成了泪人，哭得不能自已。

章若婻用纸巾捂着鼻子，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其他女孩子也都哭成一团。

…..

整个片场，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哭了。

…..

只有欧嚎，彻底麻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面无表情，却浑身都透着悲伤的李思央，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祝絮丹。

看着全场所有哭红了眼睛的女孩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

你们……什么情况？

这就都被感同身受了？

就因为他一个表情？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就只是那样站着，那样看着。

就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心碎了？

…..

你们有病吧？

毕竟欧嚎觉得。

李思央演的越能打动人，越是对他的侮辱和超越。

…….

不过很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李思央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是抽烟的姿势，不是耍帅的技巧，不是台词的功底。

是共情力。

是那种能把自己完全融入角色，然后带着全场所有人一起进入角色的世界，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经历悲欢离合的能力。

这是天赋。

是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练习，也永远学不来的天赋。

很难想象电影上映后……

虽然他和李思央演的角色差别还是很大的。

但是电影的主题，是青春疼痛。

就是说谁能成为疼痛的主导者。

显然，至少目前为止，是李思央。

…….

监视器前的苏永朋，也早已眼眶通红。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角。

他见过无数演技精湛的演员，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李思央这样，只用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把他这个见惯了悲欢离合演的这么深入骨髓。

看得鼻子发酸。

…..

随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拿起对讲机，用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卡。”

…..

可是，没有人动。

祝絮丹还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陈都菱依旧沉浸在角色中。

还靠在墙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对于李思央，自然也进入一种超越角色的心疼。

…….

全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份沉重的悲伤里，没有回过神来。

只有李思央动了。

一秒抽身。

不再是那个颓废被伤透心的许弋。

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不过看着全场因为自己演戏而痛苦的女孩子。

只能想办法，一个个堵眼了。

平常话…..简单。

……

不过现在。

….

只能走到哭的最凶的祝絮丹这边。

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

李思央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了，演戏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