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第2期28

此刻舞台一片漆黑。

金属乐队营造的轻快氛围不再。

安静下来的现场，犹如沉重的幕布已落下，等待再次开启。

踏上舞台的那一刻，陈昱白不停地深呼吸。

一连好几次，加速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平复。

他看着暂时静默的舞台，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莉迪亚充满激情与魅惑的唱跳；

肖恩以深沉忧郁嗓音唱出的蓝调；

路易斯打上叛逆标签的Rap与电子摇滚；

克莱菲亚难度极高的法语高音；

多莉顶住压力释放的甜美歌声；

金属乐队随性慵懒的流行摇滚。

每场演出后，观众的掌声与评审团的赞赏。

这些画面的每一帧都在告诉陈昱白，他面临的压力究竟多大。

更别提，弹幕上那些不看好的言辞，以及数不清的冷嘲热讽。

陈昱白之前从来不会考虑这么多。

弹幕基本不会去看，论坛也不会刷。

观众和评审团反应都不在他关注的范围内。

其他嘉宾的每场演出，他都把自己当成观众去看。

因为陈昱白明白，想要在台上完美演出，就绝不能有太大心理压力。

今晚他决心反其道行之。

不为别的，他只想完美演绎这首新歌。

在看过新歌的曲谱与歌词后，他只感到心潮澎湃，当场演唱却没能让自己满意。

连他自己都不满意，何况别人？

在录音室艰难的录完整首歌后，他才有了‘正面直视压力’的想法。

直到走上舞台这一刻，他心中都好似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屏幕上飘过的弹幕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即便是抨击陈昱白依靠新歌赢得比赛的人，都会对子规那一首接一首的新歌有所期待。

沉寂的黑暗中，一缕红色烟雾从大屏幕左下角飘然而起。

红色如同跳跃的火焰。

黑色像是深邃的夜幕。

红黑交织，给人以视觉冲击。

陈昱白今晚的礼服同样是红黑双色。

众人的视线不知不觉间，都被台上的身影所吸引。

正是在这时，歌名在屏幕上缓缓浮现。

上面赫然是多种语言写成的一句话

——《荣耀向我俯首》

只一句话，霸气十足。

所有人看到歌名的那一刻，就明白子规和陈昱白的组合，今晚必定是要‘开大’了。

激昂的钢琴前奏下，歌名如烟雾般消散，旋即重新聚拢，再次出现时是一句注解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伴随着这句话，前奏越听越让人感觉到了一种背水一战的紧张感。

紧接着，是陈昱白低沉却清脆的声线。

‘on ma souvent dit Reste à ta place’

‘人常告诫我，要安于现状’

‘Les acquis des nantis te dépassent’

‘特权与优待，没有你的份’

‘Le lit ou tu es né tinterdit de viser plus haut’

‘你出生的那张床，不许你好高骛远’

主歌节奏相对平稳。

陈昱白在用歌声叙述着故事主人公面临的困境。

他每个音调、每个字，都仿佛在叫嚣着‘不甘’。

‘on a souvent rit de mon audace’

‘人常嘲笑我，太放肆大胆’

‘不论怎样努力，仍被以貌取人’

‘卑躬屈膝，不要奢望，除了弯下脊梁你再一无是处’

许多人所求都是平稳安宁的生活。

很多情况下，身边的亲朋好友、乃至社会风气，都或直接、或委婉地要求人放弃勃勃野心，最好可以安于现状。

现代社会传播很广的那句‘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一道理十分正确。

但因着这句话，太多人甘于现状、甘于平凡，甚至无数次自我洗脑，既然努力一辈子还可能达不到别人出生的起点，那不如直接放弃。

受到类似风气的影响，充满野心、努力往上爬的人，就难免成了群体中的异类。

陈昱白充斥着不甘的歌声，让这些尚处于迷惘之中的人心中一震。

越来越多起点不高、遭受挫折的人，通过歌声想到了自己。

一股强烈的情绪从心头涌现而出。

卑躬屈膝、不要奢望——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生活就是这样。

他们感到不甘心的同时，也难以抑制地感觉到了压抑。

无数人在心里问自己：‘是否应该认命？’

‘on est ce quon est, tu rci et cest tout’

‘各有其所，各安天命，已经感激不尽’

‘低声下气，不得奋起，浑噩度过一生’

‘Soit tu nais roi, soit tu nes rien’

‘要么生而为王，要么一文不名’

‘然而为何仍在苦路上挣扎’

沉稳有力的节奏，像是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所有人心上。

然后对努力着的人继续质问自己：

‘如果当真安于天命，又为什么仍然要走上一条荆棘之路，为什么还会感到痛苦？’

又像是在质问命运：

‘为什么给予自己追求成功的机会，又要在路途中设置重重障碍，阻止自己往前走、向上爬？’

困惑与挣扎的情感，让本就迷茫着的人，更加茫然。

不过这只是歌词上的表达。

事实上，规整的节拍、稳定的节奏……编曲无一不在说明故事主人公坚定不移的信念。

很多人没能听出编曲上的‘不同’。

但不要紧。

因为一阵急促的鼓点过后，副歌犹如怒吼般，将所有压抑愤懑都发泄了出来。

‘Je veux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pas nus plaisirs, pas les petits désirs, les privilèges’

‘小恩小惠，小权小利，无足轻重’

明显加快的节奏，将歌曲的激昂情感，推向了顶点。

喷涌而出的力量，字字句句都在叫嚣着一定要反抗命运，一定要走向成功！

前面的冷嘲热讽、卑躬屈膝、困惑茫然，此时此刻全部都消失不见，唯有绝对要成功的信念，刹那间爆发而出。

轰！

旋律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无数心脏在此刻剧烈震动。

节目直播的弹幕，都出现了一瞬的卡顿。

某所正在上晚自习的高中。

因着模拟考试成绩足够好，学生要求晚自习观看《西洲之声》的节目直播，高三（2）班的班主任答应了。

在听到陈昱白唱到副歌部分时，即便是对节目不感兴趣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全班一瞬不瞬盯着投影屏。

许久之后，才有人因为忘记呼吸而呛咳一声，打破了沉寂到只余歌声的氛围。

于是，全班都坐不住了。

“要不还是不看节目了吧？”

“我现在更想刷题！”

“这还怎么让我看下去？”

“感觉不继续努力也太罪恶了！”

……

班主任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听了一首歌，平时千方百计想要寻求休息时间的学生们，居然会要求提前关掉节目直播！

而这个班级的情况，只是千千万万人中的一个缩影。

陈昱白的歌声还在继续。

强烈的节奏紧紧抓住着所有听众的心。

‘要意乱情迷的伤口’

‘掌控你们脖颈上的绳’

‘不满足于，小恩小惠，蛊惑人心’

愈发激昂起来的音乐，听的人心潮澎湃、心绪难平。

[今晚睡不着了，我这么年轻，怎么睡得着的？]

[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来都躺床上了，现在直接爬了起来]

[也太激励人心了，就是能不能不在晚上唱？]

[唱的太激昂了，我觉得我已经可以把世界踩在脚下了]

[写出这首歌的子规真是个神人]

[谁再质疑陈昱白的唱功，我都想一拖鞋拍他脸上去]

……

弹幕此刻也沸腾了起来。

陈昱白憋闷许久的胸中郁气，终于有了发泄出来的契机。

‘旁人常轻视我，如同脚下粪土’

‘背负父辈之名，只有残喘苟活’

‘从中学会的，仍是虔诚祈祷’

‘唯有告解，唯有乞求，从未触及天空’

一阵爆发过后是短暂无比的间奏。

旋律再次平稳下来，曲调也跟着舒缓了几分，这让情感的抒发有了更多的空间，让听众更好地品味歌词中所蕴含的深意。

这首歌本就出自于一出音乐剧中的角色歌。

所以歌曲从词到曲，都要让听众明白这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滞留原地，禁锢被缚，无法展翅翱翔’

‘事事称阿门，到头一场空’

‘反而诅咒加急’

‘命运，法律，不能使我屈服’

‘康庄大道，别再要我践行’

‘我会承受你们的过错，钟爱’

‘自己面前的道路’

‘永远埋葬在身后’

‘你们眼中愚蠢的我’

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和对现状的不满和挣扎，塑造出了一个受出身所限制，却充满野心，又以坚毅果敢的性格和努力与才华，去反抗命运，追求成功与荣耀的人。

低沉缓慢的节奏与激情向上的旋律交织转换，听众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情绪波动，继而跟随节奏的起伏而热血沸腾。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

‘不满足于，小恩小惠，蛊惑人心’

层层递进的情感，‘非黑即白’的极端态度，全部都在诉说着野心，诉说着‘拒绝平庸’。

这与陈昱白当前的心境极为契合。

他早就想过，自己选择压轴出场，会遭遇多少不理解与非议。

要是排名没有变化，还是跟上一期差不多，或许还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一旦遭遇滑铁卢，他精心设计的舞台，就会成为最好攻讦的地方。

那些人会说什么？说他自不量力！说他弄巧成拙！说他不知好歹！说他一副好牌打的稀巴烂！

所以，他只能成功！

莉迪亚的出现，其他嘉宾今晚特别出色的演出，都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越是这种时候，陈昱白就越是想要压过所有人的风头！

就像是歌曲中所写的，要么彻底失败，要么就去登顶！

巨大的压力让陈昱白生出了无匹的野心。

这份决绝之意，被他带入了情感中，带入了歌声中。

此时此刻，陈昱白就是词曲塑造出的‘于连·索雷尔’这一角色。

都在说他只是个新人歌手，争不过其他人。

都在说他是东洲歌手，没有主场优势。

都在说他依靠词曲人获胜，实力不值一提。

这些说法，宛如歌词中所述的‘宿命论’，想要让陈昱白屈从于现状。

可是他怎么可能甘心？！

夜以继日地练歌，如履薄冰地完成一场又一场的演出，难道就是为了给其他人做踏脚石？！

绝不可能！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强大的信念蔓延。

满腔热血化为强劲有力的声调，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

节目收视率在此刻到达顶峰。

无数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的陈昱白。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忽地有人鼓起掌来。

甚至有人高喊着‘再来一遍’！

节目组为了保证观众都能安静听歌，观众席离收音设备非常远。

即便如此，电视前的观众还是能听到好大一声‘再来一遍’，这足以证明喊话的人有多激动。

陈昱白感动之余，才发现自己早已虚脱。

这首《荣耀向我俯首》，是他酝酿许久之后的奋力一搏，所耗精力之多可想而知。

他还从没感到这么累过。

但他很高兴。

因为这首歌完完整整地呈现了出来。

没有任何差错。

与此同时，镜头已经转向后台休息室。

一众嘉宾起身准备回归舞台，中途还在赞叹着陈昱白刚才的表现。

“这首歌听得我都热血沸腾起来了，突然觉得自己还能再多唱几年歌。”

克莱菲亚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都这样，更别提其他人。

莉迪亚笑道：“听完后都要睡不着了，睡到一半都得起来督促自己要更努力。”

【《荣耀向我俯首》：法语音乐剧《摇滚红与黑》选段《La gloire à mes genou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