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场鏖战已过去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人妖两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偃旗息鼓,各自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军营之中日夜赶造兵刃、调配丹药,肃杀之气弥漫于每一座营帐之间。
无论人族大营还是妖族军阵,后续的增援部队正从各自的疆域腹地,沿着一道道绵延数千万里的补给线,源源不断地向两军大营汇聚。
粮草辎重、灵石器械、生力军卒,如溪流归入江河,日夜不息。
这一变化,让人、妖两军的主帅凝视军报时,眉宇间都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神色。
双方皆心知肚明,眼下的每一分补充,都在为即将再度降临的狂风暴雨埋下伏笔,却无人率先点破这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七日之后,养足元气的人妖两族大军,几乎在同一时刻擂动了震天的战鼓。
营门轰然洞开,铁甲洪流裹挟着冲天杀气,咆哮着扑向对方。
霎时间,广袤的原野上刀枪如林、旌旗蔽日,两股磅礴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喊杀声撕天裂地,如惊雷滚过苍穹。
万米高空之上,何太叔手持千丈巨剑,剑身光华流转、锋芒刺目,再度与青霜妖君激烈交锋。
二者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灵光与狂暴的气浪,将周遭的云层撕成碎片。
彼时,无论是九天之上还是沃野之间,皆是杀声沸鼎,兵刃交鸣之声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乐章。
穹顶战场之中,人族与妖族的元婴修士虽人数相对稀少,却牵动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双方皆已得到大本营源源不断的补给,灵丹、法宝、符箓、阵旗如流水般送达前线,支撑着这些高阶战力的持续搏杀。
此番投入大战的人妖两族元婴修士,总计达到三十名之多,较上一次激增十名。
三十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在万米高空纵横交错,元婴威压如山似岳,令下方交战的普通士卒即便相隔万丈,依然感到心口压抑、呼吸迟滞。
混战几乎在瞬间全面爆发——灵光爆闪、罡风肆虐,各色法术与神通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罗网。
何太叔单手掐诀,法印凝于指尖,神念如无形巨手精准操控着那柄千丈巨剑,头顶“化魔心鉴”缓缓旋转,镜面幽深如渊,吞吐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他目光锁死对面那头百丈之巨的青色巨牛,心念一动,巨剑凌空劈下,携斩断山岳之势,悍然斩向那布满玄奥纹路的牛首。
千丈剑锋与巨角硬撼的一刹那,只听“当——”的一声惊天巨响,高空之中音波炸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向四方狂卷,临近的数名低阶修士当场被震得耳膜破裂、气血翻涌。
何太叔怒喝连连,轮转巨剑,似举一截天柱般接连砸落,沉重的轰击如同锻打铁砧,气势万钧。然而青霜妖君的防御厚重如太古山峦,一次次将他的猛攻格挡化解,剑锋竟始终难以撕裂那层磐石般的护体灵光。
屡攻不克的焦躁,逐渐爬上了何太叔的心头,令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恰在此时,一道阴毒的攻击自暗处袭来——不知是哪一位潜伏的妖族元婴妖君,骤然释放出一道炽烈如熔岩倒灌的火焰神通,冷不防袭向何太叔侧翼。
那火柱色泽深红近黑,高温将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直欲将他一击重创。
危急关头,化魔心鉴镜面骤然亮起,幽光吞吐间,那道来势汹汹的火焰攻击被整束吸纳,如同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转瞬之间,镜身光芒一转,那道被吞入的火焰神通竟以更为迅猛之势悍然反射而出,直扑青霜妖君。
青霜妖君庞大的妖躯反应稍迟半分,顿时被自己阵营中元婴妖君的神通所伤,发出凄厉的惨叫。
烈焰灼烧皮肉,焦糊气息弥漫开来。
何太叔眼中厉色一闪,趁此良机,双臂灌注法力,抡起千丈巨剑便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下。
万米高空之上,人族修士濒死的惨呼与妖族妖军负痛的嘶吼此起彼伏,交错混杂,再也分不清究竟哪一声属于哪一方。
苍穹之下,广袤不过数百里的战场,已彻底沦为一座吞噬血肉的巨大磨盘。
人妖两族的大军如同被投入绞肉机中的骨与铁,战线反复推搡、交织、撕咬,每一次进退都留下层层叠叠的尸骸与浸透泥土的暗红。
大地皲裂,草木成灰,空气中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腥与铁锈气味。
而那震天的喊杀声,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星沉,几乎没有片刻停歇。这场浩劫般的战争,竟残酷地延续了整整五十年。
漫长岁月里,人妖两族的决策者不断将巨量的军队、珍稀的资源以及耗费数百年方能培养出的高阶修士投入这座永不休止的熔炉。
大批凝结了无数心血的高阶修士接连陨落,许多传承千年的道统自此断绝。
死伤数字早已失去了意义,不论以何种统计之法,都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境地。
两族在这场漫长的消耗战中,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剧烈透支着各自族群积累了数千载的底蕴。
——
五十年光阴如刀,将人妖两族交界处这片原本丰饶的疆土,一寸寸剐成了人间炼狱。
日青翠的山峦早被战火焚成焦黑,蜿蜒的河川亦为血水浸透,变得黏稠而暗沉。
此地已不再是单纯的战场,而是阴气与怨气交织滋生的绝域。
无数战死的冤魂不得超脱,残破的执念日积月累,凝成浓得化不开的怨雾,终日笼罩在断壁残垣之间。
在这片阴煞汇聚的土壤上,妖魔鬼怪应运而生——有的由万千枯骨拼凑成形,有的自血沼中蠕动着钻出,有的干脆借着浓重的怨气凭空凝结。
它们昼伏夜出,啃噬残尸,吞噬残魂,数量与日俱增,已然将这片战场变成了生者与死者共同徘徊的地狱门庭。
然而此刻,人妖两族的厮杀早已熔断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双方将士眼中不见忌惮,不见退缩,只剩下两样东西——麻木与仇恨。
那是一种被五十年血火淬炼出的、深入骨髓的麻木,四肢早已习惯了挥舞兵刃的动作,不必经过思考,身体便自动冲向敌阵。
而支撑这具麻木躯壳运转的,则是同样刻入骨髓的仇恨,同袍之死、亲族之殇、故土之毁,层层堆积成一笔永不算清的旧账,只知须用更多的血来偿还。
除此之外,什么都荡然无存。
脚下滋生的妖魔鬼怪也好,周遭日益浓重的阴煞之气也罢,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从战场一角蔓生出的荒草,早已顾不上理会。
战场依旧是那座永不停歇的巨型绞肉机,两族大军如被无形的巨手推动,日复一日地填进去,碾碎,然后再填进去。
万米高空之上,何太叔正以一己之力独斗三名同阶元婴修士。
三道凌厉的遁光如流星般穿梭交织,三柄本命飞剑挟带着截然不同的属性——一柄烈焰吞吐,一柄寒霜凛冽,一柄带着幽绿的腐骨之毒——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袭来。
何太叔面色沉静,目光如古井无波,操控着三柄本命飞剑分别迎上,每一柄都找上属性相克之敌,以火制寒、以雷破毒、以冰封焰,分毫不让地缠斗在一处。
剑光交错迸溅,每一次碰撞都在高空中炸开一圈灵光涟漪,化作经久不散的音爆。
而他的另外两柄飞剑则并未投入缠斗,而是如两条警觉的游鱼,以极为沉稳的轨迹环绕周身盘旋,随时准备拦截任何方向的突袭。
他头顶的化魔心鉴缓缓旋转,镜面始终朝向四方,持续感知着周遭每一缕细微的灵力波动,宛若一只永不闭合的独眼。
五十年的拼杀已经教会了他一条铁律——元婴修士的混战之中,来自侧翼或背后的偷袭远比正面之敌更加致命。
但凡有法术神通从暗处袭来,无论火、毒、雷、冰,化魔心鉴俱能一视同仁地吞纳入镜,将那股力量储蓄于镜中空间,凝而不散,以备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正是这面可攻可守的宝镜,配合他滴水不漏的谨慎性子,一次次将他从陨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凭借这份将谨慎刻进骨血的心性,何太叔在这五十年的惨烈厮杀中未曾陨落,反倒历经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死淬炼,一举从元婴初期突破至元婴中期。
当体内法力终于冲破那层桎梏、周身灵力完成脱胎换骨般蜕变的那一刻,他悬浮于万米高空,俯瞰下方如蚁群般厮杀的如潮大军,心头不由涌起一句感叹:“果然,战场之上,小境界的晋升就是快。”
这份体悟,是无数濒死瞬间换来的。
五十年的战火,足以将任何人的情感烧成灰烬。
何太叔身边的元婴修士来了又走,换了又换,一拨拨元婴期的同道被投入这座血肉熔炉,有的在初次交锋中便陨落当场,有的撑过了几场苦战,最终也倒在某一次防不胜防的偷袭之下。
起初他还会记住每一个倒下的名字,记得对方擅长的功法,记得并肩作战时的默契配合。
可当名单越拉越长,当面孔越来越模糊,那份铭记便渐渐退化成了一种冰冷的习惯。
正道宗门的元婴长老,魔道的枭雄巨擘,乃至那些素来不涉纷争的闲人散——三大势力的元婴修士被后方决策者们一批又一批地签上军令,送入前线。
他们来自不同的疆域,修着不同的功法,怀着不同的心思,却在这片战场上有了一模一样的归宿。
何太叔看着新补充进来的陌生面孔,早已不再费力去记,只是微微点头,像换了一把用钝的刀,换便换了,能活着配合几场便算几场。
直到这一次开战,双方投入战场的元婴修士总数骤然攀升至五十余名。
这个数字,放在五十年前足以让任何人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余道元婴威压在万米高空同时释放,空间的稳定性都为之动摇,空气被压迫得凝滞如胶,向下望去,低阶修士与普通士卒的灵识只要敢稍稍探入这片高空,便会被那如实质般的威压碾得粉碎。
一瞬之间,万米高空变成了修真界无数奇术异法的展示场
神通的法印光芒在不同方位此起彼伏地炸开,赤焰、玄冰、紫雷、青木,各色法术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却每一朵焰火都裹挟着致命的杀伤;符箓被不要钱似地拍出,
有的化作万道金光,有的召来九幽阴风,有的凭空凝聚出一座镇压山岳的法阵,在那高空之中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至于傀儡一道,更有元婴修士祭出压箱底的珍藏
数丈乃至数十丈高的傀儡巨兽咆哮而出,通体寒铁铸就,双目嵌着灵石灼灼生光,挥动的手臂将空气都砸出沉闷的爆鸣。
阵法也在虚空之中一座接一座地亮起,攻伐之阵、困锁之阵、迷幻之阵,互相嵌套,互相绞杀,将万米高空织成了一张杀机密布的罗网。
每一名修士都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毫无保留地砸了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一桩最原始的渴望——在这场绞杀中活着,并且杀死对面的人。
何太叔此时正与三名妖族妖君激烈斗法。
对面的面孔早已不是五十年前的旧识——青霜妖君,那名当年与他杀得难分难解的老对手,早在二十年前便被他亲自斩于千丈巨剑之下,连同它的妖婴一并绞碎,彻底生死道消,不留半分复生的余地。
数年后,又一名老对手飞蓬妖君也步了青霜妖君的后尘,陨落在他愈发凌厉的剑锋之下。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蛇、龟、鹿三位妖君,俱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蛇妖君身形细长如鞭,周身缭绕着一层暗绿色的毒雾,举手投足间皆是阴毒诡异的杀招,如潜伏在暗处的毒牙,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龟妖君则化身一座玄黑色的坚盾,甲壳上符文流转,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厚重如山的防御气息,稳如磐石地挡在最前方,任何攻势落在它身上,都似泥牛入海,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鹿妖君则不断催动一道道青色的妖风,风中蕴含着切割灵魂的锐利之气,不断从侧翼袭扰,试图在何太叔露出一丝破绽的瞬间完成致命一击。
三者的配合明显经过了精心磨合——龟主守、蛇主袭、鹿主扰,攻守之间环环相扣,企图将何太叔活活耗死在缠斗之中。
何太叔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等联手围攻。
他之所以能从无数次围杀中活到今天,靠的绝非仅仅是元婴中期剑修的杀伐之力。
若论杀伐之盛、锋芒之利,他自然是同阶之中顶尖的存在,五柄本命飞剑一经祭出,剑光纵横之间,寻常元婴修士皆不敢轻撄其锋。
但他与一般剑修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他并未将全部身家都压在进攻之上。
天下剑修多信奉“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于是倾尽所有淬炼杀力,剑出无回,往往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却也因自身防御的脆弱而极易在持久战中陨落。
何太叔不同。
他兼修炼体之术,肉身早已锤炼得如精钢铸就,寻常法术余波落在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印,无法伤及根本。
而他另一件本命法宝化魔心鉴,更是让无数对手恨得牙痒的存在
这面古镜不仅能吸收一切打向主人的神通法术,更能将吸收的攻击原封不动——甚至以更强的威力——反射回去。
五十年来,不知有多少明枪暗箭在这面镜子上折戟沉沙,也不知有多少人妖两族的真君与妖君垂涎这枚古镜而暗中出手,最终都只能悻悻而归,有的甚至反被镜光反噬,落得个重伤逃遁的下场。
剑修的极致杀伐,配上炼体术的肉身根基,再加上化魔心鉴的可攻可守,这三者叠加在一起,让何太叔成了一个极为难缠的存在
你想攻他,他有镜子;你想耗他,他肉身扛得住;你专心防御,他又能用剑修那令人胆寒的杀力一剑一剑地凿穿你的乌龟壳。
望着蛇、龟、鹿三位妖君严丝合缝的联手阵势,何太叔神情依旧平淡如水,眼中不见半分波澜。
他单手掐诀,五柄本命飞剑从各自的缠斗中迅速抽身,如倦鸟归林般飞回身侧。
五道剑光在空中交织、融合、凝练,转瞬之间化作一柄长达千丈的擎天巨剑,剑身上灵纹一亮到底,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意。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化魔心鉴骤然放大,镜面从巴掌大小膨胀到丈许方圆,如一面漆黑的巨盾稳稳悬于他的背后,幽深的镜光向四周缓缓扫过,将身后每一寸空间都纳入监视范围。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偷袭的机会。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何太叔双手握住剑诀,千丈巨剑带着斩断虚空的威势轰然挥下,剑风所至,云层被一劈为二,露出上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天穹。
他与三名元婴妖君的混战,就此再度引爆。
蛇妖君身躯如长鞭般缠绕而上,暗绿色的毒雾沿着它的鳞甲蔓延,试图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锁死何太叔的退路,那一身柔若无骨的妖躯一旦缠实,便足以将精钢绞成麻花。
龟妖君稳稳挡在最前方,玄黑甲壳上的符文层层亮起,化作一道厚如城墙的光盾,每一次巨剑斩落,光盾便剧烈震颤,迸出刺目的火星,却始终不碎,如海中磐石般硬生生扛下一轮又一轮的狂轰。
鹿妖君则不断从侧翼发起袭扰,头顶那双泛着青光的巨角每一次前刺,都携着撕裂神魂的锐鸣,角度刁钻,时机精准,专挑何太叔剑势将尽未尽的间隙出手。
三者的合击之势环环相扣,如一张收缩的巨网,换了寻常元婴修士,早被活活困死在当中。
但何太叔手中的千丈巨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皆挟着斩断山河的气势,剑锋所过之处,蛇妖君的毒雾被剑气撕得七零八落,鹿妖君的角芒被硬生生劈散在空中。
化魔心鉴悬于他背后缓缓旋转,镜面幽光吞吐,龟妖君时不时从甲壳上激射而出的暗劲、蛇妖君绕过正面的阴毒突刺、鹿妖君从死角射来的风刃,皆被这面古镜不动声色地吸入其中,连一声响动都不曾发出,便消散于无形。
攻不破的盾,防不住的镜,加上那柄无处可避的巨剑,三位妖君的合围之网一次又一次被撕裂,却又不甘心就此退去,只能咬着牙重新结阵,再攻,再被化解。
双方从晨光初现缠斗到暮色四合,又从星斗满天打到东方既白,灵气枯竭便吞服丹药续上,体力耗尽便以意志强撑,如此往复,竟整整厮杀了十余个昼夜。
高空中灵力的爆鸣未曾停歇片刻,下方的普通士卒若抬头望去,只能看见天穹之上不断炸开的各色光团,如一场永不终结的雷暴。
直到双方投入战场的元婴修士一个接一个地陨落、重伤、退出,五十余道气息渐渐凋零到只剩下十余道之时,两方才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野兽,不约而同地收了手。
人妖两族的大军开始缓缓后撤,战鼓声由密转疏,最终归于沉寂。
大地之上只留下新鲜的尸骸与尚未干涸的血泊,以及那十数日拼杀后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焦灼气味。
——
夜色已深。
何太叔并未待在营帐中休整,而是独自走出军营,踏上一株参天古木的顶端。
这株古木不知已在此地生长了几千年,树冠如盖,枝干虬结苍劲,即便历经五十年战火摧残,依旧顽强地活着。
负手立于最高的那根横枝上,夜风猎猎吹动衣袍,目光穿过沉沉夜幕,望向远方妖族大军驻扎之地。
那里营火星星点点,绵延无际,如同黑暗大地上匍匐着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凝视良久,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沉淀了五十年血火之后才会生出的深深疲惫。
何太叔叹了一口气。
这五十年的厮杀看似惨烈无比,堆积如山的尸骨和数不清的陨落修士,放在任何一个小型宗门的尺度上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但放在人、妖两族这个层面来看,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两族在这片大陆上已存续了数十万年,其间经历过的大战浩劫何止百次,累积下来的底蕴之深厚,远非短短半个世纪的消耗就能动摇根本。
若继续以眼下这种方式打下去——双方投入兵力,消耗,补充,再投入,再消耗——这场战争恐怕会被拖成一条见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
没有千年以上的持续消耗,绝不可能触碰到两族根基的底线。
这个念头压在何太叔心头已经数月之久,日夜翻转,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不是决策者,只是战场上一柄锋利的剑,但正因站在厮杀的第一线,他才比后方那些运筹帷幄的人看得更清楚——这样打下去,元婴修士的血固然珍贵,但两族最不缺的,恰恰是足够的血和足够的时间。
一道传音如细针般精准地钻入他耳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传音简短而明确,只说了该回营账一叙。
何太叔收了收心神,不再多想,转身跃下古木,踏着夜色朝军营走去。
掀开营帐的门帘,帐内灯火通明。
赵青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何太叔掀帘而入,面上顿时浮起一抹喜色,快步迎上前来。
在赵青柳身后静静立着一道身影——她的师尊,玄穹真君。
玄穹真君手中持着一道令牌,那道令牌非金非木,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物。
何太叔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当即拱手抱拳,脸上却掩不住疑惑之色。
玄穹真君资历极深,地位尊崇,平日里坐镇后方统筹调度,极少亲临前线军营,更不要说持令出现在一名剑修的营帐之中。
何太叔直起身,正视着对方,开口问道:“玄穹道友,您怎么会在这儿?”
《修仙之我有个装备栏》— 碎银几两3 著。本章节 第570章 深夜调令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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