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烛的冷香在空气中萦绕,勉强撑起一片安全区域,可雾墙之外的亡魂并未散去。它们或立或晃,低垂的头颅时不时微微转动,仿佛在寻找烛光的破绽,黑洞洞的眼窝与诡异的笑容,在星光下更显狰狞。
「先生大义」的傻笑渐渐停了,瘫坐在蒲团上,半眯着眼睛,胸膛随着绵长的呼吸缓缓起伏。闻弦歌望着他的侧脸,心脏已开始隐隐发紧。她在心里轻唤:“师父”,声音在脑海里打了个转,便沉进无边的寂静里,没有任何回应。
铜盆里绿焰蜷成一团,连跳动的弧度都小得快要看不见,像睡着了一般。
「先生大义」这副骤然平静的满足姿态,一下子激怒了那个与他“互动”良久的瘸腿亡魂。
它前倾着残破的身躯,腐肉粘连的手指向前虚抓,表情怨毒地对准「先生大义」,喉咙里发出一串串尖锐又急促的方言。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石上刮磨,即便听不懂含义,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咒骂与怨愤。
闻弦歌一阵恶寒,下意识回头,「先生大义」还在调整状态,扫都没再扫一眼雾墙的方向,显然是不想理会这场恶意针对。可他垂在膝边的手,却悄悄握了一下,恰好落进了闻弦歌的眼底。
瘸腿亡魂已出离愤怒,咒骂的调门骤然拔高,最后还爆出个极其古怪的卷舌音。 话音刚落,「先生大义」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那瞬间的僵硬,哪怕他立刻放松肩膀、重新耷拉下脑袋,也没能完全藏住。 他旁边,“远方的钟”那张在银烛青烟中微微起伏的干瘪脸庞,竟也跟着抽搐了一下。
两个动作。 同一个瞬间!
麻意从后颈一路窜到头皮,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她的后背。
闻弦歌不敢大意,借着活动颈部的动作,悄悄盯梢两人。
一次,两次,三次!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瘸腿亡魂的咒骂是尖利如哭嚎,还是低沉如呢喃,「先生大义」与“远方的钟”总会在同个节点产生细微反应。
每一次同步,都像一把锤子在敲碎闻弦歌最后的侥幸,让她的恐惧一点点膨胀。
他们都听懂了这晦涩的方言!
这个念头像冰锥狠狠扎进闻弦歌的脑子里,她浑身发冷,呼吸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们都是……鬼!
雾墙外的亡魂还在游荡,银烛的光芒似乎越来越暗,冷香里也掺了丝若有若无的腐味。
闻弦歌转向「穆勒川」的方向,对方正背对着她望着雾墙,肩膀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辨不出是真是幻。
一个更恐怖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先生大义」和“远方的钟”是鬼,那剩下的两人呢?「穆勒川」的沉稳,「葡萄酒鉴赏家」的圆滑……会不会也只是另一种更为精巧的伪装?
闻弦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触碰衣角的触感都变得迟钝。 她自己……会不会也已经死了?
她又把手指凑到唇边,呵出一口气,没有暖意,连一丝温热的触感都没有,只有和周遭空气一样的、浸骨的凉。这凉意,是空气里带的,还是从她身体内部透出来的?
她慌了神,目光扫过身侧的银烛,颤抖着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烛芯上的火焰,可久坐、伤痛加夜间冷意,她的手早麻木了,只觉得有一团虚无的暖意从指尖滑过,像碰了一场随时会散的梦。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了,瘸腿亡魂的咒骂不知何时停了,雾墙外的鬼影也没了动静,只剩铜盆里那点绿焰还在苟延残喘。
微弱的银蜡光芒,映着她惨白的脸,眼底的惊惧被一种更深沉、更茫然的空洞所取代。
或许从踏入这片雾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待宰的羔羊,所谓的同伴都是些藏在人皮里的诡异,只等她彻底放松警惕,便会一起扑上来,扯碎她的魂魄,分食她最后一点“活”的气息。
还或许她已经中招了,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她残存的意识在挣扎,只等某个时刻到来,她就会彻底失去“人”的意识,变成和雾墙外那些亡魂一样的存在。
周围的死寂像冰冷的油脂,糊住了闻弦歌的感官。呼吸的冰凉、火焰的虚幻触感、同伴模糊的轮廓……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崩溃的结论——或许她早已不是活人,眼前皆是虚假。
就在意识即将滑入那片自我否定的虚无深渊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深埋灰烬下的最后一点火星,猛然一跳: 我在怀疑。
我在恐惧,我在思考,我在观察,我在……挣扎。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是亡魂的幻觉,是雾气的侵蚀,那这个正在拼命思考、拼命想要抓住一丝真实的“我”,又是从何而来?
有些鬼确实会否认和回避自己的死亡,但没有鬼会如此费力地思考和求证!
我思,故我在。
笛卡尔的名言,像一柄坚硬的凿子,狠狠楔入她混沌的脑海,凿开一丝裂隙。
对,无论身体感知多么异常,无论周围多么诡异,这个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拼凑真相、感到刺骨恐惧的意识主体,是真实的!她闻弦歌,还在这里,还在活着!
既然她还真实存在,那么造成她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的危险也必然是真实的!
可这真实的危险为什么要让她陷入自我怀疑呢?让她认为所有人都是诡异又有什么用呢?
银蜡阻止了等候区的缩小,她又不能动,不能自己走进白雾。
没有任何作为,这个副本总不能唯心到她觉得自己死了,自己就真是鬼了吧?
等等。
没有任何作为!
是时间!
距离上一次交接……过去多久了?
让她认为自己死了,或者说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死了,就相当于掌控了时间!虽然不能立刻让大家真的死去,但如果一直不交接,熬到灯熄团灭根本就是迟早的事!
她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瞳孔骤缩。
两个小时的“最优交接窗口”早已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她霍然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微微晃动、变形,仿佛一层荡漾的水波,“破”一声裂开。
「葡萄酒鉴赏家」还沉浸在银蜡带来的短暂安宁和对亡魂退去的恍惚中,眼神发直,显然在发呆,完全没意识到时间已经失控。
瘫坐在蒲团上的「先生大义」,他身体的衰败迹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与之前“远方的钟”第一次出现衰败时的趋势惊人地相似。
闻弦歌即将脱口而出的警示,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叫醒他们,立刻纠正错误?
不。
为什么要提醒?
这个副本的总时长60小时。个人灯油上限16,为了交接不卡壳,最后一轮借火之前,每个人都应该预留至少0.5的安全余量。
之前只有“远方的钟”一只鬼,不论什么时候除掉他,剩下的燃料都足够支持。
可现在,「先生大义」也几乎确定是鬼。 如果现在叫醒他们、恢复正常交接,以后再找机会除掉它时,它油盏里的余量,就白白浪费了,剩下灯油加起来根本凑不够60小时。
不能叫醒!
相反,要继续维持这种失控状态,要在除掉它之前最大限度消耗它手里的灯油。
想通这层,闻弦歌悄悄闭了嘴,一直到天蒙蒙亮。
“醒醒!都醒醒!”盯了一夜手表和油盏的闻弦歌大叫,声音急促又尖锐,“我们都被魇住了!交接时间过了!”
「葡萄酒鉴赏家」被惊醒,茫然的眼神聚焦,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腕表。当看清时间刻度时,嘴唇哆嗦起来:“过……过了?怎么……怎么会?我就发了会儿呆……我以为……” 他的目光慌乱地转向「先生大义」,立刻被对方身上那明显恶化的衰败迹象骇住了。 “对……对不起!先生大义!对不起!”他手足无措,似乎想立刻做点什么来弥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生大义」极其缓慢地掀起眼皮,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惊慌失措的「葡萄酒鉴赏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气音的:“……没……事。”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葡萄酒鉴赏家」无地自容。
《我在猛鬼宿舍开魔盒》— 九尾夫人 著。本章节 第162章 还魂观14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862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