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莹蓝光晕,堪堪只裹住闻弦歌周身三尺之地,再往外,便是牛奶般厚重的雾气。
离村庄越近,雾气越是黏腻,闻弦歌冲锋衣上的水珠早凝成了细流,顺着袖口、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淌。
雾里并不安静,含混的呼噜声时远时近,像是蛰伏的凶兽在沉眠打鼾,又像是无数人在浓雾里仓皇奔逃时粗重的喘息,更有湿冷滑腻的触感,时不时擦过她的脚踝,像是某种软体生物的腹足。可她凝神去听、去看,又只有一片翻涌不休的浓白。
闻弦歌几乎是凭着记忆在挪动。整个村庄仿佛被摁进了巨大的的里。记忆里歪斜的土屋、逼仄的巷弄、祠堂翘角飞檐的凌厉轮廓……所有的一切,都被雾气彻底吞噬、抹平。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已经踏进村口的界线,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死寂的、均匀的奶白。
她全身肌肉绷起,不敢再盲目往前。在这失去方向、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的浓雾里,下一步,或许是撞上冰冷的土墙,又或许,是一脚踩进凶兽血盆大张的嘴里,落个“一步到胃”的下场。
必须重新定位。
她弓着腰,将铜灯往地面凑近。莹蓝的光艰难地晕开一圈,照亮了脚下湿漉漉的泥地,碎石与枯败的草茎混杂在一起,泛着森冷的光。再往前挪出十来米,脚下的碎石分布得愈发均匀,竟笔直地朝着雾气深处延伸。
是进村的那条主路!那条用不规则石条铺就、被岁月不断打磨的村道!
心头稍定,没有跑偏,她已经来到村口,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应该就能深入村庄腹地,抵达祠堂所在的区域。
闻弦歌直起身,神经却绷得更紧了。她攥紧了手里的菜刀,又往前挪了百来米,脚踝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像是擦过一截冰冷、坚硬,还带着些许弧度的东西。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混着野兽特有的臊臭味,猛地撕破了雾气里的水腥气,蛮横地钻入鼻腔。
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将铜灯一点点放低。
灯光落处,一只青白浮肿、指甲漆黑如墨的手,正悄悄扣在她的左脚踝上!
“唔!”闻弦歌心脏猛地一缩,险些惊叫出声,她狠狠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声惊呼咽了回去,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她用菜刀刀背把断手往下拨。“吧嗒”一声落,它落在泥地里了,手腕处一个暗红色的图案赫然映入眼帘。
那图案线条扭曲狰狞,透着一股古拙邪异的气息,可闻弦歌偏偏认得——那是一个字。一个完整的、用篆体刻就的“祭”字。
祭?!
她竟是一脚踩上了野兽的餐桌!
闻弦歌心头一凛,转身就要退走,后颈的皮肤却骤然绷紧,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让她猛地向侧前方扑去。
“嗤啦——”
粗粝的布料撕裂声在雾里炸开,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一双同样青白浮肿的手,擦着她的肩膀和耳边,从浓得化不开的奶白雾气里猛地探出,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最终却抓了个空!
闻弦歌心脏几乎停跳,她狼狈地摔在湿滑的泥地里,连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铜灯剧烈摇晃,莹蓝的光晕扭曲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万幸,没有脱手。
“呼——呼——”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再抬眼时,那道袭击的影子早已消失在雾气里。
侧耳细听,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更没有追击的动静。
只有一片比之前更甚的死寂,仿佛刚才那惊魂一瞬,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
闻弦歌心脏狂跳不止,她颤抖着手,将铜灯缓缓举高。
莹蓝的光晕开得更大了些,方才的扑击似乎搅动了周遭的雾气,浓白的雾霭竟散了些许。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就在前方几步开外的雾里,竟影影绰绰地浮出了好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褴褛的褐色短打,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低垂着,脖颈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手臂僵直地向前伸着,五指张开,一下又一下,重复着抓握的动作。
其中一个人影摸索着,指尖碰到了旁边另一个的手臂。下一秒,后者的手臂便僵硬地搭在了前者的肩膀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几个“人”便一个接着一个,手臂搭着肩膀,连成了一串长长的队伍。它们依旧低垂着头颅,以一种异常恭顺驯服的姿态,摇摇摆摆地往前挪动。每具“躯体”的手臂上,都烙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图案——正是那个篆体的“祭”字。而队伍最前头那个“人”,露在袖管外的手,青白浮肿,指甲漆黑,竟与方才掉在泥地里的那截断臂,一模一样!
一声低沉的兽吼,忽然从极近的雾气边缘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那串“人”像是接到了的指令士兵,拖沓的步伐骤然变得利落,它们摇摇摆摆地转了个方向,沿着村口外缘的荒径,迅速没入了更浓的雾墙里。
闻弦歌僵在原地,冷汗一串串往下淌。
为虎作伥!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那个老东西,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哪有什么借皮鬼!
地上的断臂残骸,雾里徘徊的人影,“远方的钟”和“先生大义”,还有穆勒川提起的“山洞工人”……它们分明都是被献祭给凶兽的村民,死后魂魄不得超生,化作了受凶兽驱使的伥鬼!
伥鬼,传说中被凶兽吞噬之人,灵魂会被囚困,永世不得解脱,要受凶兽奴役,浑浑噩噩,甚至会主动引诱更多鲜活的生灵,为其主人奉上血食与新的仆役。
它们没有自我,没有欲望,唯一的执念,就是为主人攫取更多的利益,更多的仆役!
而那个故作高深、自称掌控一切的师父,是怎么说的?他费尽心思误导她,让她以为那些东西,是一心想要夺舍玩家躯壳、逃离此地的借皮鬼。
他在撒谎!彻头彻尾地撒谎!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拼图的关键一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嵌入了她的脑海,完美解释了之前很多违和的地方。
那个老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手握权柄的副本之主!
他极有可能,只是一个被困在等候区的可怜虫——一个靠着吹嘘、洗脑玩家,才能苟延残喘的“嘴强王者”!
他的权力,其实小得可怜!
他无法控制村庄和田产,否则,根本不必为了集齐区区四十九根霜薪,费尽心思地算计她;他无法感知外界的信息,回想第一次对话,她反复提及“玩家”二字,可他的回应里,却只有“弟子”——他极有可能被某种规则束缚,只能认知那些符合他身份的事物;而最致命、也是他最想掩盖的一点是——他的力量,甚至比不上他口中那只“宠物”!
村民祭祀的对象并不是他,至少现在不是他。而是那只凶兽!所以,那只凶兽才拥有这么多伥鬼仆役。
可惜,奴仆的奴仆,不是主人的奴仆。
他根本指挥不动这些伥鬼,甚至……在那只凶兽面前,他连绝对的主宰都算不上!
“先生大义”临死前,只朝着雾气深处喊冤,不是因为它不知道“上层交易”的罪魁祸首是谁,而是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上层交易”!它就是凶兽派来,抢占“资源”的!
那个该死的家伙,诱导她去祭祀凶兽的山洞,哪里是想让她变成个听话的傀儡,替他办事?他分明是想拿她当一块肉骨头,喂给那只凶兽,稳住凶兽的“进取心”,从而保住剩下的两个男玩家——尤其是穆勒川的身体!
如果他真的这么外强中干,那么,她与他周旋的余地,远比想象中要大!甚至,那只凶兽,那座祠堂,这个被雾气笼罩的村庄,都值得重新审视!
毕竟,当初她威胁说不再探寻时,妥协的不只是那个老东西,连这只凶兽,现在都成了她“不出手”的“保镖”。
这个发现,比之前所有的怪象,都更让闻弦歌心跳加速。
一个继承衣钵的法子,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形。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这个法子,凶险至极,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
无论如何,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闯一闯那座祠堂,将里面的秘密翻个底朝天。
然后,带着那把决胜的钥匙,狠狠地杀回去!
《我在猛鬼宿舍开魔盒》— 九尾夫人 著。本章节 第167章 还魂观19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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