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川」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猛地扭头看向「葡萄酒鉴赏家」。
「葡萄酒鉴赏家」起初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可转念一想,自己花大价钱求带飞,结果对方毫无帮助不说,还一个劲贬低他、抢他食物,这点尴尬顿时烟消云散。他坦然按下手上那枚先前为给「穆勒川」买信息,准备抵押给闻弦歌却被她抛回来的戒指。一道银色细线咔嗒咔嗒收回戒身,重新化作精致的戒面盘纹。方才,正是这条金属线刺中「穆勒川」,还顺势将铜灯甩给了闻弦歌。
“眼看就要结束了,能不能别再出幺蛾子?”确定「穆勒川」大概率并非诡异后,「葡萄酒鉴赏家」胆气壮了不少,话里话外都是压抑已久的火气,“不是破坏规矩,就是凭着不知哪来的优越感骂人。别人的东西,你怎么就这么放不下?”
什么叫回踩的粉丝比黑子还狠?眼瞅着最后一搏的机会泡汤,「穆勒川」怒火中烧,扬手便将空油盏朝着「葡萄酒鉴赏家」的脑袋狠狠砸去。「葡萄酒鉴赏家」躲避不及,吓得抱头大叫,油盏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咣当”一声砸在地上。二人这才想起,油盏只能被本人碰触。
「穆勒川」的心像是被架在滚烫的烙铁上炙烤,每一寸都疼得发颤。看到闻弦歌拎着铜灯站起身,心脏狠狠往下一沉。虽说之前争执时,他把闻弦歌骂得狗血淋头,说她是废物、是垃圾,白白浪费大好机会,可当她真有可能再度深入探索时,他的心却被巨大的恐惧攥住。
恐惧她真的找到最后一根霜薪,恐惧自己拼尽全力比不上对方的好运气。
好在他恐惧的事情没有发生。闻弦歌只是拎着灯,在狭小的等候区里踱来踱去,步子慢悠悠的,像个遛弯的大爷。
她……不去了?
「穆勒川」心头一松,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憋屈与愤怒淹没。她这是在羞辱他!故意摆出这份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嘲讽他的汲汲营营!更可气的是,他连再骂一句的胆子都没有——万一她被惹恼了,真的转身去探查怎么办?
闻弦歌哪有功夫理会「穆勒川」心里的弯弯绕,她的耳朵早被那道越来越惊慌的苍老嗓音填满。
“去探索啊!你怎么不动?!时辰快到了!最后一根霜薪肯定在村子里!祠堂!家庙!那些贱民手里一定还有私藏!你快去找来啊!”
闻弦歌垂着眼睑,脚步依旧悠闲,好几次都走到了雾霭边缘,却又硬生生折了回来。
“想想看!只要最后一根!凑齐四十九之数,为师便能重获新生!届时,你就是首功!真正的衣钵传承都将归于你!呼风唤雨,驾驭灵凶,延寿长生……你将凌驾于凡俗之上,万物都将匍匐在你脚下!力量!无上的力量在等着你!”
闻弦歌的心思一动,仿佛真的看见自己高踞云巅,脚下是俯首的众生;看见自己抬手间风云变色,弹指间山河倾覆;看见自己容颜永驻,长生不老……
她胸膛剧烈起伏,被那描绘的锦绣前景灼烧了心神,但下一刻,又狠狠咬紧下唇,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把最后一批银蜡尽数点燃。
“你这个没出息的窝囊废!”老道的声音怨毒,“连争一份衣钵的心气儿都没有,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这样行事,就算入了道门,也一辈子都是个洒扫丫头的命!”
闻弦歌依旧沉默,像一尊彻底封闭了五官七窍的石像。脑海中却有无数血腥恐怖的画面疯狂翻涌:被老道和凶兽合伙欺骗,被借皮鬼活生生扒皮吞噬,那些碎裂的皮肉、流淌的鲜血、凄厉的惨叫,如同走马灯般轮番上映,再大的野心都能给吓萎了。
老道的催促声沉寂下去,铜灯里的绿焰却跳动得愈发狂乱不安,忽明忽暗的光晕里,仿佛有无数只鬼手在挣扎着要爬出来。
片刻后——
远方的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破土而出。紧接着,一声爆裂的兽吼撕裂了死寂。
“什么声音?!”正兀自愤懑的「穆勒川」悚然一惊,浑身汗毛倒竖,扭头望向雾墙。
「葡萄酒鉴赏家」更是吓得浑身发软,裤腿湿了一片,牙齿打颤的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又、又来了?!”
乳白色的雾,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剧烈翻滚起来。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雾里挤出来,几乎瞬间就填满了每一寸雾墙,望不到尽头。
他们全都低垂着头,脖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残破的肢体上挂着腐烂的皮肉。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断了双腿,甚至有的连半边脑袋都没有,暗红色的血顺着断裂处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滩腥臭的水洼。
“这……这鬼为什么跑出来了?!比上次还多,我们明明就要走了呀!”「葡萄酒鉴赏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惊恐地看向「穆勒川」,眼神里满是惊疑——刚抢了他的铜灯就又来这出,难道他想错了,「穆勒川」其实真的是鬼?
「穆勒川」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窄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后退,身体却钉在了蒲团上,连挪动一下脚趾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恐怖的“人潮”无声逼近。
闻弦歌二话不说,几个健步冲到自己座位上,揣起铜炉、拎着铜灯跑到了铜盆边,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雾里的“人群”越来越密,像是一片蠕动的污水。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陈血的阴冷气息裹挟着腐臭,扑面而来。「穆勒川」的喉咙发紧,瞳孔巨震——最前排那个直直向他走来的无鼻男人,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白花花的蛆虫,这些蛆虫从它腐烂的皮肉里钻出来,又钻进空洞的眼眶里。
十米!
数量还在增加,“污水”的边缘不断向前推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小小的等候区吞没。
“不要,不要过来啊!”「葡萄酒鉴赏家」彻底崩溃,瘫在蒲团上大喊,涕泪横流。他真的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不该来这个鬼地方,好好窝在社区里当爸妈姐姐们的乖宝多好,现在好了,死都不得好死!
好似被他凄惨的求饶打动,那股摧枯拉朽般的逼近势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上千具残缺的躯体,同时凝固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密密麻麻地矗立在稀薄的雾气中。
然后,如同山河倾倒。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从零星到密集,最后连成一片。
成千上万的恐怖鬼魅,尽数匍匐,以头抢地,用残躯严严实实地覆盖了等候区周围的所有土地,化作一片卑贱的、静止的潮汐。
“它们……在做什么?”「穆勒川」牙齿咯咯作响,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更狂暴,更贪婪,似要将整个山岳都震碎。
所有跪伏的鬼魅身上,同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瞬间将翻滚的浓雾烧成一片猩红如血的霞光。
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在空中炸开。那些鬼魅毫无挣扎,像是无数个灌满水的气球一样爆开,所有人的视野都被猩红填满。
飞溅的碎肉、断裂的骨骼、爆裂的内脏碎片……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场倾盆而下的血雨!
闻弦歌的脸上溅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她不敢伸手去擦,感觉自己的气管被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血浆。
她闭上眼睛,但没用。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她的脑海里翻涌,爆炸的瞬间,它们竟然都在……笑。
“呕——!!!”「葡萄酒鉴赏家」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整张脸惨白得像纸。
「穆勒川」也感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极致的恐惧与强烈的生理不适交织着,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刀。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狂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卷起满地粘稠的血浆与碎肉剧烈奔腾,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垂死挣扎。呼啸声里似有凄厉呜咽,又像是被湮灭魂魄的最后叹息。
片刻后,风停了,雾散了。
那片盛大、残酷、令人作呕的猩红风暴,连同成千上万的伥鬼,彻底销声匿迹。地面恢复了青灰,空气里连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仿佛刚才那场炼狱般的献祭只是一场集体的噩梦。
“看见了吗……”老道的声音直接从闻弦歌的脑海中响起,令人心悸的威严甚至压过了蓬勃的恐惧。闻弦歌离铜盆那么近,那团膨胀的绿光仿佛拥有生命,在她的眼中狂舞。
她被迫再次“看到”方才那恐怖的一幕——但这一次,视角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一个瑟缩的旁观者,而是高踞于云端,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神。她“看到”自己仅仅是一个意念转动,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汐便凝固、跪伏;再一个念头,猩红的光芒便从它们体内迸发,让它们如同最卑微的虫豸般无声爆裂,只为自己高兴!
那种感觉……太畅快了。她曾以为“收藏家”的金钱攻势是难以拒绝的迷药,直到此刻,才明白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可悲,多么贫瘠。
“一念之间,定其生死,决其存灭。”老道的声音平静至极,却在她意识深处隆隆作响,“是选择从此呼风唤雨,凌驾众生,成为俯瞰万象的神只……还是甘愿继续做那泥地里挣扎、随时可能被践踏成泥的草芥?”
“机遇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老道的声音变得低沉,字字如重锤,敲打在闻弦歌的心防上,“为师已为你扫清顾虑,只待最后一根‘霜薪’归位,你就能获得传承!届时,方才你所见所感的那种力量,将真正为你所掌!”
“莫要……自误。”
惨绿的光芒映照着闻弦歌的脸,好似已经把她吞没。
“力量……”她忽然极轻地呢喃了一声,嘴唇几乎没动,像一声叹息。
“对!力量!无上的力量!只需最后一步,你便能触及!找到最后一根霜薪,献予为师!你便是新纪元的开创者,是为师唯一的……传人!”
“唯一的传人?”闻弦歌的眼神有些空茫,似乎还沉浸在力量的幻象里。
“是啊……唯一的。”老道的声音放柔,宛如最慈祥的长者,“你资质并非最佳,心性却最合为师之道。聪明、谨慎、坚韧、懂得审时度势……那些狂妄蠢物,只配做柴薪。唯有你,配执掌为师衣钵。去拿来吧,那最后一根霜薪,合该属于你。”
“说得真好。”
闻弦歌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没了刚才那丝飘忽。她甚至,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弯嘴角。
然后,在绿焰灼灼的“注视”下,在「穆勒川」惊疑不定、「葡萄酒鉴赏家」劫后余生般的呆滞目光中,她动了。没有冲向雾霭,没有缩回座位,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冲锋衣。
先拉平了衣摆,抚平了侧边一道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指尖搭上了内侧主拉链的拉头。
“咔。”
一声轻响,拉链被缓缓向下拉开几寸,露出里面深色的抓绒内衬。
她的动作从容,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与周围凝固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老道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在做什么?!时辰将至,还不快去寻找!莫要再拖延!”
闻弦歌恍若未闻。她的手指探入拉开的缝隙,在内衬里摸索着。
“找?”她重复了一遍,抬起眼帘,再次看向铜盆中的火焰,眼神清澈得可怕,“师父,您说,那最后一根霜薪,会藏在哪儿呢?”
耐心彻底告罄,绿焰剧烈摇晃,苍老的声音充满暴戾:“混账!你还在啰嗦什么?!去——”
他的厉喝戛然而止。
因为闻弦歌的手,从衣襟内,拿了出来。
她拈着一根东西——
修长,苍白,宛若用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通体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冰晶般的微光。
“!!!”
《我在猛鬼宿舍开魔盒》— 九尾夫人 著。本章节 第172章 还魂观 24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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