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学无止境

霍瑶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赶紧回考工室，赶紧让工匠锻造出更细的针灸针和绣花针。

阳石自然瞧出了她的急切，并未多劝，只朝身侧内侍递了个眼色，低声吩咐，“看好殿下，莫让她走得太急。”

内侍忙不迭应下。

目送霍瑶的身影远去，阳石则转身继续巡视少府。

既然都到了这儿，自然该多看看才是。

尤其是尚方，她更是要亲自去仔细瞧瞧。

直至今日，她想要的那种琉璃盏，工匠始终没能炼制出来。

她曾不惜重金，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几份琉璃盏配方，可工匠们依方试炼，炼出的琉璃要么质地脆薄、一触即碎，要么干脆便不成形制。

但转念一想，阳石便释然了。

琉璃盏这般珍稀之物，配方本就是严格保密的，她既然能花钱买到的，又有几分是真实的？

就好比如今少府督造的诸般物件儿，哪一样不是汉廷的绝密？

这些匠人，连同他们的家眷，不都在朝廷的严密监视之下吗？

这般想着，阳石脑海中忽然闪过霍瑶先前说过的话。

难不成，当真要等表兄将整个西域尽数平定，她才能炼出那晶莹剔透的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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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霍光看着匆匆赶回考工室的妹妹，面露诧异。

依他对自家妹妹的了解，她少说也得跟阳石公主消磨个小半日，才舍得回来。

今儿竟回来得这般早，莫不是又琢磨出了什么新奇方子？

要不然说是知妹莫若兄。

霍瑶一头扎进考工室，便一屁股坐到霍光身旁，她倒是半点不嫌挤得慌。

顺手抽过霍光手边的毛笔，又扯过一张干净的纸张，“次兄，你的毛笔我先用一下！”

霍光能怎么办？笔都已经落到这小丫头手里了，他还能再夺回来不成？

霍瑶握着笔，凝神回想前世见过的那些针灸针与绣花针。

若只是画出来自然很简单，不过是几根长短不一的细针罢了。

难的是，她得把每根针的粗细都标注清楚，还得换算成如今汉廷的度量单位，这可真是让她犯了难。

她握着毛笔苦思冥想了好半晌，终是将这些数据一一写了下来。

霍光看着妹妹写下的东西，挑了挑眉。

他在考工室待了这么久，可不是白待的。

真以为他只打理考工室的政务？

那怎么可能。

炼铁炼器的门道，他多少也得通晓几分。

自然清楚，想要打造出自家妹妹要的这般纤细的针，绝非易事。

盯着纸上终于敲定的数据，霍瑶长舒了一口气，立刻扬起一脸灿烂的笑，起身便跑到御衡身前。

御衡正在完善霍瑶那柄弓弩。

箭头早已打造完毕，果然没辜负他们两人的期望，不仅分量比以往减轻了许多，锋锐程度更是远超从前。

只是，若想把整柄弓弩的重量都降下来，还得从别处想辙，势必要将这弓弩再改良几番，才能做到霍瑶所说的那般轻便趁手。

他正埋首苦思，身前忽然投下一小片阴影。

抬眸一看，果然是他那省心又闹心的便宜弟子。

霍瑶笑得见牙不见眼，把纸往他面前一递，“先生，等您把这弓弩的活儿忙完，能不能帮弟子琢磨琢磨，怎么锻造出这些针？”

玉衡扫完纸上的内容，嘴角猛地一抽，抬起毛笔，隔空对着霍瑶点了点，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殿下，你倒是真会给我出难题。”

“这般纤细的针，从古至今就没有人锻造过！”

霍瑶笑得有些腼腆，话却说得理直气壮。“先生，我知道这事儿难。”

“可如今能提高钢铁纯度的法子，我都想尽了，纯度也确实提上来了，新造的兵器也比以前轻便锋利多了。”

“要想再往上精进，就得在锻造技术上多下功夫了。”

“您如今不就在琢磨这些嘛，就顺带着帮我想想，怎么锻造出这般粗细的针呗？”

说到这儿，她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语气也软了下来。

“是弟子驽钝，才疏学浅，实在想不出更好的锻造法子，只能拜托先生多多为我筹谋了。”

御衡深深望着眼前的弟子，他也是委实想不通。

这孩子的天资是真的卓绝，但凡涉及兵器图纸绘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往往只需稍加点拨，便能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前几天，他门下弟子画新船图纸的时遇上了棘手的难题，特意把图纸送来请他指点。

这小丫头只瞧了一眼，便点出了症结所在。

可偏偏，每逢他讲解锻造钢铁的门道，或是点拨改进锻造技艺的诀窍时，这孩子便像被堵住了灵窍一般。

任他掰开揉碎讲上十遍百遍，她依旧是一脸懵懂，半点通透的模样都无。

御衡有时甚至会暗自怀疑，这殿下莫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这般年纪的孩童，难免有几分厌学之心，可这位殿下明显不是。

她非但毫无厌学之意，反倒兴致勃勃，什么新奇事物都想去学一学。

可为何偏偏到了锻铁之技，她却硬是学不透、点不通呢？

御衡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是看走了眼，这位殿下或许并非什么天资卓绝的天才。

可转念想起，那些连他都未曾想到的精妙图纸，还有哪些别具一格改良之法，又都是出自这小丫头之手。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接受现实，自己这个弟子，终究不是个全才。

为此，他还惋惜了好一阵子。

轻叹一声，御衡道：“你把这纸放在这儿吧，我会替你琢磨锻造之法。但你须得在一旁跟着，与我一同思虑。”

听到这话，霍瑶的嘴角微微一僵，可想到这些针未来会带来的巨大影响，又立刻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一定认真听先生教导，与先生一同琢磨锻造细针的法子！”

一旁的霍光听着二人这番对话，悄悄拿起书册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妹妹的底细，旁人不知，他与长兄却是一清二楚。

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都是她从梦中的老神仙那学来的。

用这小丫头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她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看到了他们未曾见过的光景。

这孩子的天赋，其实也就比寻常人强上些许罢了。

可霍光从未想过要阻止妹妹去学更多东西，毕竟妹妹学得越多，总归是对她自己有益。

若能在学习的过程中，再想起些曾经梦中见过的东西，自然是再好不过。

便是想不起来，也无妨。

左右，妹妹如今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