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和亲不可取

姐弟二人之间一片温情，霍光也很快看完了手中书卷。

他眸光在刘据、诸邑公主间流转，重新展开书卷。

可以说，诸邑公主这一路来，并未辜负他与刘据的指导，所列的策略，都是适合在西域施行的。

那个国度与西域虽有距离，但看那异域人与康居人并没有太多不同，想来他们也能适应。

但若是想真正在那片国度立足，策略便不可能一成不变，总要随着时间变化，适时做出调整。

再看那几张列满物资的纸张，诸邑公主也是考虑得十分详尽。

诸邑公主察觉到霍光看完了全部书卷，面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多了几分慎重。

“阿孟，可是有不妥之处？”

霍光轻轻摇头，“公主所思所想甚为周全，只是臣觉得，或许可改善一二。”

诸邑公主来了几分兴致，她丝毫不恼，直接便道：“你直说便是，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何须见外呢？”

这番话让霍光神色微顿，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不再多言，提起笔，在那策略上略添了几个字，重新恭敬地呈到了诸邑公主面前的桌案上。

看着被略作修改的几条策略，诸邑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不愧是阿孟，所思所虑果真周全。”

刘据脸上笑容不变，“有表兄和阿孟陪同姐姐一同出发，我也可以放心了。”

姐弟二人正说着，营帐门口传来了通传声，竟是张骞来了。

刘据有些诧异，在送别了康居王和乌孙使者后，他便让张骞去歇息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过来了？

心中虽有疑惑，刘据还是立刻让人请张骞进帐。

见到霍光也在营帐中，张骞并不意外，只对着刘据、诸邑公主行了一礼。

还未等刘据开口询问，张骞便直接说道：“殿下，昨日我所提及的计策，不知殿下可否再思虑一二？”

刘据一时未想起，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昨日张骞所说的计策，只有和亲一策。

刘据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

汉廷立朝至今，没人君王，都有和亲之举。

唯有他的父皇，手段强硬，凭着手中的将士们，硬生生将匈奴驱逐出西域。

和亲，从未出现在他父皇的国策中。

如今，父皇为他打下了这样一片大好河山，他又怎么可能选择和亲这条路？

霍光瞧着刘据突变的脸色，再看一眼神色如常的张骞，神色不变，眼中多了几分奇色。

太子一路对张侯都甚是恭敬，不知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纠葛。

太子这般难看的脸色，他还真是第一回见到。

诸邑公主心中也十分好奇，忍不住问道：“不知张侯所说的是何计策？”

张骞对着诸邑公主微微行礼，“殿下，西域并非一片祥和，诸国之间也有矛盾。”

“匈奴在世之时，他们最大的敌人便是匈奴，如今匈奴已被驱逐，没了压制，西域诸国的国力也会日渐强盛。”

“西域虽与汉廷相隔甚远，但若是能与西域诸国交好，对汉廷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霍光已经猜到了他要说的是什么，只微微抬眸看了张骞一眼。

诸邑公主的脸色也有些许变化，她如今已不是一个普通的长安贵女，自然明白张骞话中的含义。

“张侯，父皇在与匈奴决战最艰难之际，都未曾想过和亲。”

“如今匈奴已被驱逐，我们却要与西域诸国和亲，这般说出去，岂不是更丢汉廷的脸面？”

张骞神色不变，似乎没有听出诸邑公主的嘲讽。

“公主此言差矣，匈奴残暴，与匈奴和亲，不过是暂时的委屈求和。”

“而与西域诸国和亲，并非像与匈奴那般，我们为的是缔结两国友好，结兄弟之盟，岂能混为一谈？”

诸邑公主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心中立刻憋出一股郁气。

霍光微微抬起了双眸，看向张骞，神色平静，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张侯是想让汉廷与乌孙联姻？”

张骞惊讶于霍光的敏锐，但面上丝毫不显，“正是。”

“今日乌孙使者神色，殿下、公主、霍郎官想必也瞧见了。”

“并非只有我们有意与乌孙和亲，想来那乌孙王庭，也有与我汉廷结亲之意。”

“既如此，我们更该缔结两国之好。”

“如今诸邑公主会长留西域，若有汉廷宗室之女与乌孙结亲，日后公主若有什么事情，他们亦可及时伸出援手。”

霍光脸色依旧没有变化。

今日在看台上，那乌孙使者的神色，他自然都看在眼里。

对方想和亲，而且看中的正是他的妹妹。

他们或许只认为他的妹妹身份足够尊贵，与他们的皇室结亲正好，可他们并不清楚瑶瑶真正的价值。

说难听些，陛下宁可让太子迎一位乌孙美人入宫，也绝不可能将瑶瑶嫁给一位乌孙王子，哪怕那位王子入质留在长安，也绝对不行。

所以他之前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再听张骞所言，霍光同样没有说废话。

“张侯曾言，乌孙刚恶，贪狼无信，多寇盗。”

“这般之人，若与我汉廷结亲，焉知他们不会借着汉廷宗亲之名，反过来夺取诸邑殿下的权利？”

此话一出，诸邑公主、刘据、张骞的脸色全变了。

是啊，同样是皇室宗亲，皇帝女儿能在这西域建立自己的城邦。

那嫁过来的汉廷公主，如今就不能也成为这城邦的主人？

即便这一代乌孙人不会有这般想法，那几代之后呢？

他们身上同样流着刘氏宗亲的血脉，到那时，谁做那城主不是做？

这的确是张骞从未考虑到的一点。

宗室之女夺权皇室贵女，这不是以下犯上吗？

可这也是不得不防的事情。

毕竟，乌孙王室或许想不到这一点，但那嫁过来的宗室女呢？

出嫁之人本就是戴罪之身，陪嫁之人中又不会缺少工匠。

若是她亲眼见到诸邑公主在西域成为一方君主，焉知心中不会生出不轨之念？

长安距离那片未知的国度有万里之遥，可从乌孙到那片国度，距离却近得多。

刘据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阿孟说得有理，今后这和亲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张骞对着霍光微微行了一礼，霍光连忙回礼。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这般恭敬地向霍光行礼。

不得不说，仔细琢磨一番霍光的话，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他想着，与乌孙交好，让乌孙成为诸邑公主封地与长安之间的缓冲之地。

结为姻亲之后，诸邑公主若有难处，也可让乌孙及时支援，可他却忘了人性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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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已经能骑着小马驹小跑一段路的霍瑶，满脸兴奋地跟着阿兄回到了营帐。

晚膳早已摆放在桌案上，借着今日比试大胜的喜气，今日的晚膳也比往日丰盛了不少。

霍瑶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多肉啊！”

她最爱吃肉了！尤其是这西域的牛羊肉，格外鲜美，比长安的好吃太多了。

这几日，她也算是吃了个尽兴，单是冲着这些牛羊肉，这趟西域之行便没白来。

霍去病则时刻留意着妹妹的举动。

吃肉的事情不必他操心，小丫头自己夹得十分勤快，吃完一块便立刻往碗里添一块。

说句夸张的，真是筷子上夹着一块，碗里放着一块，嘴巴里还嚼着一块。

他要做的，便是盯着妹妹多吃些菜肴菜。

也不知这小丫头是什么性子，偏偏最爱那大鱼大肉，一吃就停不下来。

妹妹爱吃肉，他自然欢喜，也供得起。

可义妁再三叮嘱，一定要让妹妹多吃些菜肴，不能只吃肉。

这一路上，也多亏了阿孟跟在身边，才能时刻盯着这丫头吃菜。

也不知这小丫头的胆子是怎么回事，明明阿孟瞧着更加斯文、好说话，可小丫头偏偏怕他怕得厉害，偏偏面对他这个阿兄，却没有那么怕。

最明显的便是，当着阿孟的面，小丫头不敢偷偷将菜肴藏起来。

可若是和他一同用膳，当着他的面，便会悄悄把蔬菜埋到饭碗的最底下。

霍去病有时候真怀疑，小丫头抱着他的胳膊，说要和他一同用膳，不是因为想他，纯粹是想少吃些蔬菜。

眼瞧着自己用膳时给她夹的那几颗菜肴，已经被肉埋得不见了踪迹，霍去病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筷子蔬菜，盖在了她的肉上。

“尝尝，这是西域独有的菜蔬，最是鲜嫩不过，若是好吃，便多带些种子回去，说不定到了汉廷，还能种出更美味的菜来。”

霍瑶夹菜的动作一顿，深恶痛绝地看了一眼那抹绿色，最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将那口蔬菜塞进嘴里，飞快地咀嚼了几下，立刻咽了下去。

然后神色肃穆地看着霍去病，“阿兄说得对，这菜确实不错，鲜嫩可口，一定要记得叮嘱张侯多带些种子回去。”

刘据坐在上首，早已看了这兄妹二人许久，若不是碍于身份，他早就笑出声来。

“瑶瑶放心，这菜的种子与秧苗，我早就已经让人备好了。”

霍瑶故作郑重点头，“还是表兄想的周到，这般美味，就该让姨母、父皇，还有阳石姐姐他们，都好好尝尝！”

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又惹得刘据差点笑出声来。

两三日的时间，自然不足以让霍瑶完全学会骑马，但她至少已经能在小马驹上，独自骑上一小段路。

也只能骑一小段，路程只要稍微长些，小丫头便会吓得不行。

可霍瑶却依旧十分骄傲，她可是花了两三日就学会骑马了，而且阿兄都夸她天赋好，这么快就学会了！

这可是冠军侯夸的，还能是假的？

原本满是营帐的营地，也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军马都已准备妥当，整装待发。

康居王笑着看向刘据、张骞，“太子，请吧。”

刘据微微颔首，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诸邑公主，他心中清楚，今日一别，今后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诸邑公主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对上刘据担忧不舍的眼神，她轻轻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水光掩饰过去，对着刘据扬起了一抹笑。

刘据也扯起了嘴角，最后看了诸邑公主一眼，转身对着康居王拱手，“大王，那我们便出发吧。”

看着使团跟随着康居王庭渐渐远去，诸邑公主这才收敛了脸上的所有神色，看向霍去病。“表兄，我们也出发吧。”

霍去病轻轻点头，蹲下身子，将霍瑶抱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骑上了一匹高头大马。

霍光的骑术如今虽已不错，但长时间骑马，终究还是比不上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士，他也没有勉强自己，直接登上了霍瑶那辆马车。

马车缓缓向前，霍瑶忍不住撩起车帘，看向渐渐变小的冬城。

回来的时候，或许还会走这条路，也或许会绕更远的路，霍瑶自己也不知道。

未来的旅途，其实所有人心中，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马车中的康居王，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发强烈，他看向身侧的王妃。

“那位汉廷公主，问了不少那片草原的事迹？”

康居王妃轻轻点头，“是啊，就连那片草原最西边，那最强盛的国度，她也仔仔细细询问了数遍。”

“几乎将那片草原的点点滴滴，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康居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自然知晓，那位公主是为了帮助那异域人，在另一片草原上报仇。

但只是报仇罢了，需要了解得这般透彻吗？

又并非要在那里久居，何须知道得这么详细。

猛然间，他好像想通了什么，忍不住想撩起车帘，向后望去。

那接近两万人的汉军，正护送着那位汉廷公主，缓缓远去。

一个惊骇的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浮现：难不成，那位汉廷公主，是要在那片，未曾踏足过的地方，建立一个新的汉朝？

一时之间，他心脏狂跳。

若是他没有记错，汉家建国还不足百年，便已是这般强悍，这位公主又携带着如此精良的良将精兵，去到那片土地，她所建立的王朝，实力会比汉廷差吗？

若是那王朝的实力比肩汉廷，他们这些西域小国，还能在这片区域好好生存吗？

一时之间，康居王只觉得胆战心惊。

原本的两万骑兵中，有两千人由赵破奴带队，跟随着张骞和刘据一同出发前往夏城。

凭着歼灭匈奴王庭骑兵的战绩，即便只有两千人，也足够震慑西域诸国。

剩下的一万八千骑兵，自然是跟着诸邑公主，一同进入那片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