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回到哪里去

黛玉扶住石壁，指腹一抹，全是冰凉黏腻苔痕。

那股撕扯感从胸口往外拽，像有人拿钩子勾住她骨缝，偏偏还要慢条斯理。

林如海伸手想扶她，手到半途又缩回去。

他指尖抖，袖口里那块玉佩却稳稳贴在掌心，像烫手又舍不得丢。

“玉儿，你别看祭坛。”他压低嗓子，像怕惊着什么。

话音刚落，祭坛上晶石忽然齐齐亮起，幽蓝光线一格一格爬上黛玉脚踝，冷得她牙关直打。

玥儿吓得哭不出声，小手捂住嘴，眼泪往下滚。

弟弟更小，整个人贴在林如海腿侧，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苏旭站到祭坛前，火把插进石缝，火光被蓝光压得只剩薄薄一层。

他喉结上下滚，像咽了口铁锈味，偏偏还冲黛玉挤出一句：“别怕，我在。”

黛玉听见这话，心口更堵。

他在？他到底站哪一边！

她抬眼看他，想从他脸上挖出真话。

苏旭却避开，睫毛压下去，遮住那点情绪，手指反复摩挲腕上旧疤，动作快得像在压住某种冲动。

石室角落忽然响起细碎铃声。

不是风，是有人进来。

三个道士从阴影里走出，灰袍沾泥，眼眶深陷，像熬了好几夜。

最前那人背着一只木匣，匣面画着朱砂符，边角还缠红线，红线末端挂着铜钱，走一步就叮一声。

“时辰到了。”道士嗓音干裂。

他朝苏旭一拱手，视线却越过苏旭，落到黛玉身上，停得太久，像在估价。

黛玉后背发麻，指甲再一次掐进掌心。

原来不止苏旭一个人打算瞒她。

林如海上前半步，拦在黛玉身前。

他挡得很用力，像怕谁突然把黛玉拖走。

道士笑了下，笑意瘆人：“林大人，躲什么？她既入局，就得走完。”

林如海脸色发白，偏偏一句反驳也没有，只把两个孩子往身后塞得更紧。

苏旭猛地抬头：“废话少说，开阵。”

他声音发硬，像在逼自己不回头。

道士们围住祭坛，木匣被打开，里头是一面铜镜，镜背刻满细密纹路。

铜镜对准祭坛中心，镜面却不照人，只照出一团雾，雾里隐约有楼台，有流水，有红纱。

黛玉脑中嗡一声。

那景象她说不上熟，可偏偏看一眼就心慌，像有什么早就等在那边，等她过去。

铃声更密。

铜镜里红纱飘动，忽然伸出一只白得发青的手，指节纤长，指尖缠着一缕金线。

苏旭脸色更难看，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果然。”

他没说果然什么，可那股挫败把黛玉刺得发疼。

“太虚幻境不许外人走。”道士低声嘀咕，“你招惹了她们，哪还轮到你说走就走。”

另一个道士紧张得直擦汗，口中念咒却打结，像怕那镜中手忽然抓住自己。

黛玉终于忍不住：“她们？谁！”

她盯住苏旭，眼眶发热，“苏旭，告诉我实情！”

苏旭胸口起伏，像被她一句句逼到墙角。

他伸手想碰她，却在半空停住，指尖颤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怕她躲，像又不配碰。

“我没想害你。”他嗓音发哑，“我只是想回去。”

“回哪去？”黛玉冷笑，笑得自己都发抖，“回你那个我从没见过、也从没人跟我说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