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召唤地狱鬼兵

刘氏的丈夫，就是那个猎户。在那场小山村的大屠杀中，他没有死。但他也没有活着——他变成了鬼奴，日复一日地在沙尾村这座小山村里徘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刘氏没有取他的性命。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他，还有感情。哪怕那感情已经被恨意腐蚀得面目全非，但它确确实实还在。

果然——刘氏的表情变了。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黑气猛烈地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剧烈挣扎。

我的丈夫？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痛苦，那个懦弱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在哪里？啊？他在哪里！黑色的眼泪狂涌而出，她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只会躲在人群里！缩在人堆里！懦弱地……懦弱地看着我……活活被淹死！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黑气在她周围炸开，空气仿佛都被震出了一道道波纹，我留下他的性命，就是要让他被附身在自己身体里的恶灵活活折磨致死！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吴建明没有被她的爆发吓退。他的心跳虽然快了几分，但眼神依然沉稳。

因为他听出来了——刘氏的恨意虽然滔天，但她提到丈夫时的情绪是复杂的。不是纯粹的恨，而是恨里面夹杂着痛，痛里面又藏着一丝……不甘。这说明那根弦还没有断。

于是吴建明深吸一口气，突然换了一个方向：但是你的孩子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某个锁孔。

刘氏的黑气——骤然一停。周围都安静了。连翻涌的气流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吴建明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应该……考虑你孩子的未来。他一直生活在这鬼域里，但我可以带他出去。给他一个……更好的生活。

沉默。漫长的沉默。然后——刘氏身上的黑气开始消退。

一点一点地，像是退潮一样，从她的身体上剥离、消散。她惨白的皮肤渐渐恢复了生前的颜色，虽然依然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人的灰败。她的头发不再像水草一样散开，而是柔顺地垂落在肩头。脸上那两行黑色的眼泪，也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的、带着水汽的眼睛。

她看着吴建明，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是恳求的颤抖：我的孩子……他还好吗？

吴建明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对了。这次他猜对了。伯爵龙——就是刘氏的孩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伯爵龙是从灵界穿越过来的，它的意识需要一副身体来承载。所以那个白发小男孩自然就成了它的意识载体。但那个白发小男孩不是黄倩带进来的，黄倩来沙尾村之前，他已经存在沙尾村的里空间里。而他又不可能在这鬼域中凭空产生——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本来就生活在这片鬼域里，生活在沙尾村中。那个废弃的沙尾小学，就是他的家。

他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平时只在学校范围内活动。那就是刘氏划定给他的一块安全区域——在这片区域里，地狱鬼兵不会靠近，不会骚扰他。不仅如此。刘氏还放过了村里一些小孩的鬼魂，让它们在夜晚出现在学校门前那棵大榕树下，陪伯爵龙玩耍，让他不那么孤单。所以伯爵龙才会一直画那棵树。一直画树下的小人。因为那就是他全部的生活。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吴建明其实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伯爵龙就是刘氏所生的鬼婴。但有一点他很确定——伯爵龙能在恶鬼遍布的沙尾村里活下来、长大，说明对刘氏来说，这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把这张牌打了出来。打对了。刘氏没有彻底沦为没有任何理性的恶灵，正是因为她在人间还有挂念。而那个挂念，毫无疑问，就是伯爵龙。

吴建明微微点头，声音尽量放柔：你的孩子……正在水面上等着你。等会儿我带你浮出这水潭，你就能看到他了。

刘氏漂浮在吴建明身侧，黑气已经完全消散。她的目光变得恍惚而遥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

她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被淹死的时候……已经怀了孩子。

吴建明的眉头微微一挑。

但是……附身在我身体上的那些恶灵告诉我……刘氏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又泛起了红色，它们说，如果我配合它们……召唤出地狱的恶魔，它们就帮我生下小孩。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东西：所以我献祭了自己的身体……把地狱的鬼兵召唤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和自责：那些鬼兵……以恐惧为食。所以它们才要一遍又一遍地屠杀那些村民的鬼魂。它们……十分恐怖，十分强大。

她看着吴建明，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警告：恐怕……你们不是它们的对手。

吴建明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带着几分倔劲的笑。

那可还不一定。他的目光直视着刘氏的眼睛，一字一句，不管是恶魔还是恶神，都有弱点。没有真正面对过……怎么知道打不过？

刘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一刻——她的表情骤变。那双刚刚还清澈温柔的眼睛，瞬间被黑色吞没。黑气如同暴风雨一样从她体内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狂暴。她的脸扭曲成一个恐怖到极点的模样，五官移位，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死吧！！尖锐的嘶吼撕裂了空气。刘氏化成一道黑影，猛地向吴建明扑来！她的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冰冷的手指嵌进皮肉，指节发白。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的喉咙。吴建明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去。

但他没有挣扎。没有躲避。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他只是闭上了眼，任凭那双冰冷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地、不断地回响——醒来。快点醒来……

终于——光。模糊的、晃动的、从水面折射上来的光。

吴建明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清澈的水下世界。冰凉的水环绕在他周围，四肢已经有些发木。但他的手臂依然紧紧地箍着一具东西——刘氏的尸骨。

白骨空洞的眼窝里什么都没有，但吴建明知道，那具尸骨里面藏着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沉默着。

他的身体两侧，一缕缕黑发正从皮肤里钻出来。那些头发不像是长出来的，更像是从他体内涌出来的——漆黑如墨，湿漉漉地在水中飘荡，每一缕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它们像触手一样不断摆动、拨水，推着他和那具尸骨，一寸一寸地往水面上浮。

水压在减小。光在变亮。哗啦——吴建明的头终于冲出了水面。

阳光。刺眼的、炽热的、真实的阳光，猛地砸在他脸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从他的头发上、衣服上、下巴上滴落，在水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花。他活过来了。

水面上，吴小雅、叶文静和黄倩三人一直守在潭边。看到吴建明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三人几乎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

老公！建明！吴小雅第一个冲上前，叶文静紧随其后，黄倩也快步跟上，三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想把吴建明从水里拉上来。

但吴建明没有伸手。他泡在水里，猛地抬起一只手，朝三人用力挥了挥，声音沙哑却坚定：别过来！

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

这具尸骨上的恶灵……可能还在侵蚀你们。吴建明喘了口气，水面上的阳光照在他湿透的脸上，映出一层疲惫的苍白，离我远点。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那座废弃的沙尾小学，语气不容置疑：你们马上去那个学校的大榕树下面，挖一个土坑。用来埋这具尸骨。

吴小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吴建明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转身和叶文静、黄倩，以及站在水潭旁边的伯爵龙，朝沙尾小学的方向跑去。

吴建明看着她们跑远了，确认她们已经离开了水潭边足够远的距离，这才慢慢地抱着那具刘氏尸骨，从那滩死水中爬了出来。

他的双腿在淤泥里陷了又拔，拔了又陷。

那些干涸的淤泥又黏又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地面较劲。等他终于爬上潭边的硬地，整个人已经累得不行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刘氏的尸骨横放在自己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怀里的尸骨安安静静的。里面的恶灵也没有任何动静。

可能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它在水下都奈何不了吴建明，更何况是在这阳光明媚的地面上。它在沉默，又或者在等待。

吴建明坐在那里，让阳光晒在自己身上，感受着那种真实的、活着的温度。

正午的太阳挂在天顶，炽烈得发白。晒得吴建明湿透的衣服开始冒出薄薄的水汽，皮肤上微微发烫，像是被人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按着。

他闭上眼，想休息哪怕一分钟。但——光线变了。不是渐渐变暗的那种，而是像被人一把掐灭了一样。

吴建明猛地睁开眼。天边，铅灰色的云正毫无征兆地涌过来。不是飘过来的——是涌过来的。像是一堵巨大的灰色墙壁，从地平线的尽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推进，瞬间吞没了整片天空。阳光被粗暴地切断，就像有人把灯的开关猛地拧到了最暗。

天地间，霎时暗了下来。像是被人猛地拉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布。温度骤降。紧接着，雨来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细碎的雨丝不知何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吴建明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后来便连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冰。

那些雨丝落在皮肤上，没有丝毫春雨的温柔。冷。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沁到骨头缝里的寒意，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里钻。吴建明打了个寒颤，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然后——画面来了。不是一幅。是几十幅。几百幅。它们同时涌进吴建明的意识，像是有人把一整面墙的照片同时摔在他面前——一个男人被镰刀割开喉咙，鲜血喷溅在门板上，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凝固成一颗颗红色的珍珠。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被拖进黑暗里，她的手指在地上划出五道血痕，指甲全部翻了过来。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哀求，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然后一只脚踩下来，头颅像西瓜一样碎开。一个孩子蜷缩在床底下，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双黑色的脚——不，不是脚，是没有脚的黑色虚影——从床边慢慢走过。

那些画面不是历史。是记忆。是恶鬼的记忆。是它每一次屠杀这个村子时，一帧一帧记录下来的、用来反复咀嚼和品味的……快感。

吴建明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好——它在召唤地狱鬼兵！

吴建明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刘氏尸骨差点滑落，他赶紧用手臂箍紧，然后抱着尸骨，朝沙尾小学的方向狂奔。

大榕树下。

吴小雅、叶文静、黄倩三人正蹲在地上，不断地挖坑。没有铁锹，没有铲子，她们只能从废弃的学校里拆了几块桌椅木板，当作简易的挖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