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指路

爱莉希雅赶到的时候，往世乐土已经安静下来了。

那种安静不是平时的宁静——而是一种……战斗结束后的安静。像一场暴雨刚刚过去，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和焦灼的味道，但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事发的数据空间里，粉色的长发因为疾行而有些凌乱，胸口微微起伏。身后跟着符华——后者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拳套还戴在手上，随时准备战斗。

但她们都慢了半步。

这片区域一片狼藉。

训练场的边界模糊不清，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蚕食。地面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能量灼烧的焦黑、空间撕裂的缝隙、还有那些被“冻结”在半空中的数据碎片，像一场突然停格的风暴。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

琪亚娜悬浮在半空中，被一个淡金色的光球包裹着。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光球的表面流转着某种温和的能量纹路，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保护。

芽衣在她旁边，同样被光球包裹。西琳、布洛妮娅、希儿——她们都在。五个光球整齐地排列在大厅中央，像五颗被小心安置的琥珀。

不只是她们。

千劫的光球在最远处，里面的火焰静止不动，连面具下的目光都凝固了。樱的刀悬在半空，刀身上的寒光被定格。苏闭着眼睛，姿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整个人被光球裹得严严实实。阿波尼亚双手交握，表情平静。梅比乌斯脸上是恶劣的表情，像是在被“冻结”之前就被气疯了。伊甸站在最后方，姿态依旧优雅，连被束缚都束缚得从容不迫。维尔薇的半成品工具散落一地，她本人被光球裹住的时候，似乎还在嘟囔着什么。

所有的记忆体，都被光球束缚住了。

但——

没有人受伤。

“这是……”符华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眉头紧锁，“璃的能力？”

“嗯。”爱莉希雅轻声说，“我们来晚一步，他离开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符华转向大厅深处——那里，一个身影正缓缓从角落走出来。

是她的记忆体。

符华（记忆体）的衣服有些凌乱，发丝也散落了几缕，但整体状态比其他人好得多。她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爱莉希雅一眼，然后看向符华。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静。

“发生了什么事？”符华问。

“他变成爱莉希雅的样子，”符华（记忆体）看向爱莉希雅，言简意赅，“来到了乐土。带走了侵蚀之律者。”

“变成……我的样子？”爱莉希雅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嗯。惟妙惟肖。”符华（记忆体）顿了顿，“他取走了侵蚀之律者——那个一直跟在五个孩子身边的存在。然后……”

她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光球。

“然后他留下了这些。”

符华沉默地看着那些光球，许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伤害任何人。”符华（记忆体）补充道，“一个都没有。这些光球只是把我们暂时困住了。等能量消散，大家都会恢复。”

“为什么？”符华问，“他为什么要带走侵蚀之律者？”

“不知道。”

符华（记忆体）摇了摇头，“现在的问题是，没人知道紫晶去了哪里。他离开乐土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如果他不想被找到……”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如果紫晶不想被找到，没有人能找到他。

大厅陷入沉默。

那些光球静静地悬浮着，里面的记忆体和少女们都安睡着。乐土的数据流在缓慢地自我修复，远处的天空依旧是那种虚假的、永远不会改变的粉色。

就在这时——

“我可能知道他在哪里哦~?”在几人思考的时候，几个光球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从中挣脱的爱莉希雅（记忆体）立刻说。

符华愣住了：“什么？”

爱莉希雅（记忆体）把那只手往前伸了伸。阳光——乐土模拟的阳光——落在她的指尖上。那里，有一抹淡淡的绿色。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绿色。不是颜料，不是光影，而是一种从皮肤底层渗透出来的、带着微弱荧光的绿。像是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被稀释了无数次，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痕迹。

“这是……”符华（记忆体）的瞳孔微微收缩。

“侵蚀之律者的力量。”爱莉希雅（记忆体）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涂了什么颜色的指甲油，“在紫晶来之前，我让它侵蚀了我一点点。”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爱莉你……不该这么做。”伊甸（记忆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是最早从光球束缚中挣脱出来的记忆体之一，此刻她正揉着手腕，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爱莉希雅很少见到的严肃，“侵蚀之律者是一种病毒。你是记忆体，它对你——”

“我知道。”爱莉希雅（记忆体）打断她，语气依旧轻快，“但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

“你觉得？”

“嗯~?”爱莉希雅歪了歪头，“直觉？”

伊甸（记忆体）深吸一口气，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侵蚀之律者，往世乐土的天敌，所有记忆体的噩梦。而爱莉希雅，居然主动让它侵蚀自己。

“为什么？”符华问。

爱莉希雅（记忆体）收回手，看着指尖那抹淡淡的绿光。

“因为我想找到他。”她说，看向爱莉希雅，“我不像本体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进出，也很久没看到过他。但我大概能猜到他的情况，不想坐以待毙。所以，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亲爱的伊甸，相信我可爱的本体也一定能理解我的~?”

伊甸（记忆体）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严厉散去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心疼：“爱莉，你不怕它失控么？侵蚀之律者的力量对我们来说是致命的。”

爱莉希雅（记忆体）眨了眨眼：“可是它没有失控呀。?”

她把手指举到眼前，那抹绿光安安静静地停留在指尖，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没有扩散，没有侵蚀，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迹象。

“它很乖的。”爱莉希雅（记忆体）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之前就说过吧？这个时代的侵蚀之律者，是个好孩子。”

伊甸（记忆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你们俩……”她轻声说，“真是一模一样。”

“嗯？”爱莉希雅和爱莉希雅（记忆体）歪头。

“没什么。”伊甸（记忆体）收回目光，看向那抹绿光，“所以，爱莉，你能通过它感应到璃的位置？”

“假如璃会把小侵蚀带在身边的话。”她说，“它会给我指路。”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紫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安静的绿光。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那抹绿色刚才闪烁的频率……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

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他收回目光，没有阻止，继续往前走。

掌心里的绿光，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