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疯狂蓝图：把电脑塞进裤兜里

车在坑坑洼洼的沥青路上颠了一下。

李建国手里的车钥匙脱手砸在大腿上，他没捡，整个人还在哆嗦。

刚才在机场那种视死如归的劲头退下去，现实的恐惧立马占领了高地。

“汉玉，你给我交个底。”

李建国扭过身子，那张老脸挤成一团苦瓜，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前面的司机听见。

“咱们真要造手机？大哥大？那玩意儿光是一个模具就得几十万，还得是精钢模。咱们现在账上那点钱，连买塑料粒子都不够。”

他越说越急，唾沫星子乱飞。

“而且那是摩托罗拉的地盘！人家那是砖头，能防身，信号能穿墙。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拼？拿你那个还在纸上的芯片？”

王小明缩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往后瞄。

他也慌。

这就好比三个乞丐商量着要收购皇宫，除了疯了，没别的解释。

张汉玉靠在后座那层发黄的白座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北京街景。

那时候的北京还没那么多高楼，天空灰扑扑的，路边的杨树叶子被风卷得乱飞。

“谁跟你说我要造大哥大？”

张汉玉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李建国愣了。

“不是手机？那你折腾芯片，折腾基带，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摩托罗拉硬刚？”

“是手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手机。”

张汉玉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个还没成型的样机外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一刻，狭窄的车厢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建国，小明，你们记住了。”

张汉玉指了指窗外路边一个正在打电话的暴发户，那人手里举着一块黑色的砖头，嗓门大得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那是过去。”

他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塑料壳。

“这是未来。”

“我不叫它手机，我叫它‘个人移动智能终端’。”

李建国张大了嘴，这两个词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什么端？”

“你就当它是台电脑。”

张汉玉身体前倾，那种压迫感瞬间填满了后座。

“一台能塞进你裤兜里的电脑。它没有键盘，只有一块屏幕。它不用网线，随时随地都能连上互联网。它能发邮件，能看新闻，能听歌，甚至以后能看电影。”

“我要把办公桌上那台笨重的pc，拆散了，揉碎了，装进这个巴掌大的盒子里。”

王小明倒吸一口凉气，回头死死盯着那个塑料壳。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把电脑装进口袋？现在的电脑光是硬盘就有两斤重！

“这不可能。”李建国摇头，本能地抗拒，“电池呢？散热呢？那么小的空间，塞进去这么多功能，开机十分钟就得烫熟了手，半小时就得没电。”

“所以我们要搞‘创世纪’计划。”

张汉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方程式和材料清单。

“三大战役。”

张汉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电池。现在的镍氢电池太厚，能量密度太低。我们要搞锂离子聚合物电池。软包的，能做成任意形状，哪怕是一张纸那么薄。”

“第二，芯片。联发科的源码只是地基，我们要在这上面盖楼。把cpU、GpU、基带全部集成在一起，做成Soc（片上系统）。功耗要低，性能要强。”

“第三，操作系统。不仅仅是能跑，要好用。要让这就是个不识字的老太太，摸两下也能学会怎么用。”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这几个“神经病”好几眼，忍不住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点。

张汉玉把那张撕下来的纸拍在李建国胸口。

“建国，这是你的活。”

李建国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六氟磷酸锂。

碳酸乙烯酯。

钴酸锂。

全是生僻的化学名词，有些他连听都没听过。

“这……这是造炸弹？”李建国手抖得更厉害了，“你要这些玩意儿干嘛？”

“做电池电解液和正极材料。”

张汉玉没给他解释的时间。

“回鹏城。立刻去租一个最高规格的化学实验室。要有防爆设施，要有无尘车间。别心疼钱，租不到就去大学里借，去研究所里蹭。”

“这些材料，国内买不到现成的。你照着单子上的供应商去联系。有些是特种化工品，人家不卖给私人。你想办法，用星火科技的名义，甚至用AVS国标组的名头去压。”

“两周。”

张汉玉盯着李建国的眼睛。

“两周之内，我要看到实验室冒烟。我要看到第一块软包电池的原型。”

李建国感觉胸口那张纸有千斤重。

他想拒绝，想说自己只是个焊电路板的，不懂化工。

但他看到了张汉玉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只有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行。”

李建国咬着后槽牙，把纸折好，贴身揣进内兜。

“只要不把自己炸死，我就给你搞出来。”

搞定了李建国，张汉玉转头看向副驾驶。

王小明立马坐直了，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钱包。

“老板，我……我不懂化学啊。”

“不用你懂化学。”

张汉玉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英文单词。

Synopsys。

cadence。

mentorGraphics。

“这是EdA软件。”张汉玉的声音冷了下来，“电子设计自动化工具。没有这东西，咱们拿回来的芯片源码就是一堆废纸，根本没法进行二次开发和流片。”

王小明接过纸条，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倒爷，他太清楚这些名字的分量了。

“老板，这可是禁运品！”

王小明压低声音，指了指天上，“巴统协定虽然废了，但瓦森纳协定还在酝酿。这种级别的工业软件，美国人看得比核弹头还紧。正规渠道根本买不到，就算买到了，那个授权费也是天文数字，按年收租，一年就是几百万美金！”

“所以我找你。”

张汉玉拍了拍前面的座椅靠背。

“不动用正规渠道。动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不管是去硅谷的垃圾堆里翻，还是找那个被裁员的工程师买破解版，甚至是找黑客去偷。”

“我不问过程，不问来源。”

“两周。”

张汉玉伸出两根手指。

“我要在鹏城的服务器上看到这些软件的图标亮起来。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手段。”

王小明咽了口唾沫。

这是让他去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牢狱之灾。

但他想到了那晚在九龙城寨，张汉玉把五百万美金拍在桌上的气魄。

这个老板，值得赌命。

“得加钱。”王小明嘟囔了一句，“这活儿太废脑细胞。”

“事成之后，给你星火移动1%的干股。”

王小明眼睛瞬间亮了，像两只灯泡。

“成交！老板你就瞧好吧，我就是把硅谷的地皮翻过来，也给你弄回来！”

车子拐了个弯，那个巨大的邮电部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种苏式建筑特有的威严感扑面而来，灰色的墙体，高耸的立柱，门口站着笔直的哨兵。

“停车。”

张汉玉喊了一声。

出租车靠边停下。

李建国和王小明都愣住了。

“汉玉，你干嘛？”李建国一把拉住张汉玉的袖子，“这地方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宋志敏那帮人正憋着坏要整死咱们，你这时候送上门去？”

“不去不行。”

张汉玉推开李建国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皱巴的西装。

“你们去搞地基，我去搞通行证。”

“咱们要造手机，没有入网许可证，造出来就是黑机，就是走私货。到时候不用摩托罗拉动手，工商局就能把咱们抄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张汉玉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进来。

他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两个兄弟。

一个要去跟危险化学品玩命，一个要去跟国际禁运条例玩命。

而他，要去跟这个国家最庞大、最保守的官僚体系玩命。

“分头行动。”

张汉玉关上车门，隔着玻璃挥了挥手。

“鹏城见。”

出租车喷出一股黑烟，融入了滚滚车流。

张汉玉转过身，看着那栋巍峨的大楼。

门口的台阶很高，每一级都象征着权力和门槛。

宋志敏肯定在里面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星火科技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跪地求饶。

摩托罗拉的律师函肯定已经送到了部里的办公桌上。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死局。

张汉玉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冲进肺里，让那根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入网许可证？”

他冷笑一声。

他今天来，要的不仅仅是一张证。

他要让这栋大楼里的人明白，如果不给星火发证，以后这栋大楼，可能就管不住中国的通信行业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森严的大门走去。

背影孤单，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门口的哨兵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有预约吗？”

张汉玉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乎的红本本——AVS国家标准工作组组长证。

“找人。”

“找谁？”

张汉玉抬起头，目光越过哨兵的肩膀，看向大楼顶层的那扇窗户。

“找能给中国通信行业做主的人。”

“告诉部长，张汉玉来了。”

“带着中国第一块手机芯片的架构图来了。”

这一刻，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动他眼里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