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胖子的盘口就在侯府门前摆开了。
消息传得快。
京城这地方,什么事都瞒不住,尤其是这种带响动的事。
头一批听到消息的人,反应出奇一致。
“这胖子疯了?”
“皇上三令五申禁止聚赌,他倒好,直接在侯府门口摆桌子收银子。这是嫌命长?”
“估计是当侯爷当得太久,尾巴翘上天了。”
“翘归翘,也得有个限度。商人就是商人,脑子里除了银子什么都装不下。”
调侃归调侃,没人去告。
不敢。
王胖子手里毕竟有块实打实的免死金牌。
万一人家有后手呢?
这年头,蠢人不可怕,蠢到让你觉得蠢的人,才可怕。
果然,还没到中午,宫里就传出了话。
皇上准了。
不但准了,还划了规矩——只许大臣勋贵参与,百姓一概不沾,赚的钱全入功德募捐账上。
而且最高只能押五百贯。
这下京城热闹了。
大明立国以来,皇上对赌博深恶痛绝。
所以这几年,京城上下在这事上都绷得紧。
倒不是说没人想玩。
人嘛,越禁越痒。
前阵子不知是谁弄出来的麻将,在京城里已经相当流行。
勋贵们有时候会私下赌些彩头,搓上几圈,输赢不大,权当消遣。
可搓麻将归搓麻将。
有些人还是嫌麻将是慢功夫。
几个人围一桌,磨磨蹭蹭半天,才决出输赢,提不起劲。
哪比得上押注来得痛快?
一锤子的买卖。
银子拍下去,赢了翻,输了没。
偏偏皇上管得严,想玩没处玩。
现在好了。
皇上亲口准的,功德募捐挂了号的,光明正大,童叟无欺。
这要是再不下场,简直对不起自个儿攒了三年的手痒。
关键是——这场演武,赢面太明显了。
朱亮祖嘛。
谁不知道?
当天下午,王胖子的侯府门口就排起了队。
当然,勋贵大臣们不会亲自来。
那多掉份儿。
但他们的仆从、管事、心腹,一个接一个地往这边凑。
侯府门口支了两张长桌,铺着白纸,墨迹未干。
王胖子让人在旁边搭了个简易凉棚,还摆了几碗茶。
免费的。
“来来来,先喝口茶,别急。”
王胖子站在桌后头,手里捏着毛笔,嗓门亮得很。
他不只摆了“沐英胜”“朱亮祖胜”两个选项。
旁边还竖了块小板子,上头密密麻麻写了几排字。
押沐英胜,一盏茶内结束,一赔八。
押沐英胜,一盏茶到两盏茶之间结束,一赔五。
押沐英胜,两盏茶之后结束,一赔三。
押朱亮祖胜,一盏茶内结束,一赔一点五。
押朱亮祖胜,一盏茶到两盏茶之间结束,一赔二。
押朱亮祖胜,两盏茶之后结束,一赔三。
平手,一赔十。
第一个来的管事看完这块板子,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盯着“平手一赔十”看了好几遍,回头问同伴:“一百人对一百人,还能平手?”
王胖子笑呵呵地接过话:“万一呢?”
“万一两边打得旗鼓相当,裁判叫停,算不算平手?”
“万一两边统帅同时倒下,算不算平手?”
“我这做庄的,得把所有可能都摆上来。”
管事犹豫了一下,先不管这个,回头跑了。
得回去禀报主家。
原本好几个管事都打算直接押朱亮祖,付钱拿上票据走人。
现在多了这些花样,就不好自作主张了。
不到半个时辰,跑回去的人又跑回来了。
带来的话五花八门。
“我家老爷押朱将军,一百贯。一盏茶内结束。”
“我家大人押朱将军,五十贯。一盏茶到两盏茶。”
“我家侯爷押朱将军,五百贯,越快越好。”
“我家老夫人说,押平手,十贯。”
王胖子听到最后一句,笔尖停了停。
他抬头看了那管事一眼。
管事脸有点红:“老夫人说,图个吉利。”
王胖子立刻笑了:“吉利好,吉利好。”
一天下来,王胖子低头看账本。
朱亮祖那一栏,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四页。
大注小注,多的五百贯封顶,少的也有二三十贯。
没人手软。
沐英那一栏,稀稀拉拉几笔。
最大的一笔五十贯。
平手那一栏更惨。
就两笔。
一笔十贯,一笔五贯。
押五贯那个,王胖子认识,是翰林院一个穷编修,八成是觉得一赔十划算,搏一把。
王胖子翻了翻账本,越翻越心惊。
朱亮祖那边,光是今天一个下午,就收了一万多贯。
大注五百贯封顶的有十几个,三百贯的几十个,一百贯的更是数都懒得数。
要不是皇上定了五百贯的上限,一些人能把家底都搬来。
王胖子太了解这些勋贵了。
他以前跑商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赌性大的人。
这帮人不是信朱亮祖。
是信自己。
信自己看人不会走眼。
而这种自信,最值钱,也最容易丢钱。
三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朱亮祖把人挑齐操练一遍,也足够京城里的议论发酵到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该说的都说了。
该押的都押了。
该站队的也站完了。
第三天上午,校场。
天气略显炎热,有些晒人。
校场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原本,只有受邀的勋贵和大臣才能进场观看。
可校场外面的墙根底下,乌压压蹲了一大片人。
全是各府上的家丁小厮,被主子打发来“替我盯着,打完了赶紧回来报”的。
朱元璋坐在校场北面的高台上,喝了口茶,问旁边的太监:“两边人到齐了?”
“回陛下,都到了。”
朱元璋点头,把茶碗搁下。
校场东面,朱亮祖的一百人已经列好了阵。
清一色的壮汉。
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就是一堵墙。
木刀木棍虽然缠了布条,但握在这些人手里,看着也不像什么温柔的东西。
朱亮祖站在队伍最前面,双手抱胸,扫了一眼对面。
校场西面,沐英的人也到了。
王胖子从看台上探出脑袋,往西面瞅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沐英的人都是些年轻面孔。
壮是壮的,站在那里也齐整。
但和朱亮祖那一百人摆在一块儿,个头和体型都小了整整一圈。
王胖子头一眼扫过去,只觉得西边轻,东边重。
轻得让人心里没底。
台下的勋贵们开始低声说话。
“这就是沐英选的人?”
“不是选的,听说是带回来的,是今年刚在福建练的兵。”
“我说呢,都是年轻人,可是……”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都在脸上。
有几个昨天押了朱亮祖的,这下更踏实了。
他们往椅背上一靠,表情松得不像来看演武的,倒像来收银子的。
王胖子没说话。
他看着西边,目光落在那些人手里的家伙上,忽然觉得不对。
木头兵器,这是规矩。
但沐英这边的兵器,样式实在古怪。
有的左手一面圆木盾,右手一根短木棍。
有的握木长枪。
有的提着木叉子。
这些还算正常。
最扎眼的,是队伍里居然有人扛着新砍下来的大竹子。
竹子有一丈多长,青皮还没干透,枝杈也没削干净。
只把尖头磨钝,缠了厚布。
日头一晒,隐约能闻到青草气。
台下的勋贵们也注意到了,随后便有人憋不住了。
“这是演武,还是砍柴?”
“沐英从福建回来,莫不是把山里的竹林也带回来了?”
“一寸长一寸强这话不假,可那玩意儿挥起来,自己先累死。”
“我还当他会整出什么新花样,结果带了几根竹子?”
有人说得含蓄些,有人已经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
但校场四周人多,零零碎碎凑在一起,也够刺耳。
王胖子坐在看台边上,听得牙根发酸。
他这几天收银子收得手软。
今天一看沐英这阵仗,心里那点底气又往下掉了掉。
竹子。
真是竹子。
这东西拿来撑船篙、搭棚子、晒衣裳都成。
拿来打朱亮祖那帮老卒,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买卖。
高台上,朱元璋也在看那些竹子,或者说狼筅。
旁人笑,他也笑。
只是旁人笑沐英儿戏。
他笑的是这帮人眼皮子浅。
朱元璋往校场西面看去。
沐英站在队前,没有去管四周的议论。
他身后的百人已经分成数个小队。
长短兵错落。
刀盾在前,狼筅在后,枪在两侧,叉子压尾。
站位不算宽,却很严。
每个人脚下留出的空档,都像提前丈量过。
朱元璋收回视线,扫视了一下全场。
这帮人,要开眼了。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橘子柠檬茶 著。本章节 第616章 演武开始,拿竹子当兵器?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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