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觉得舒坦。
打仗不是莽汉抡膀子。真上了战场,能把十个人用成一把刀,才叫本事。
朱亮祖勇是勇,可勇字不能包打天下。
大明就要对日本用兵。朱元璋仔细研究过李先生画的那张日本地图,也听过少贰冬资的描述。那地方七成是山地丘陵,城寨依山而建,万人大阵展不开,骑兵冲不动,靠的就是这种小阵。
至于攻入城寨之后的巷战,鸳鸯阵也施展不开,那就得靠三三制。
今日这场演武,不光是压朱亮祖。
也是让京城里这些悍将开开眼。
朱元璋看了看时辰,开口道:“传令,验兵器。”
校场中,负责裁判的军官上前,依次检查两边武器、防具。
武器必须全木质,外面缠布,布上掺了白粉,击中后留白印,算作伤害。防具统一纸甲,不许穿铁甲。
到了沐英那边,几个军官对着那些竹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认尖端磨钝裹布,枝节也全砍了,不会伤人,才点头退开。
朱亮祖看着那些竹子,终于开了口:“沐英,你就拿这个和我打?”
沐英拱手:“朱将军,规矩里没说不能用竹。”
“是没说。”朱亮祖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难看了些。”
沐英没有争辩,只回了一句:“打完再看。”
验完兵器,沐英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校场西面那百名年轻军士迅速调整站位,阵型比方才更紧了一圈。
刀盾手重心压得更低,竹子斜出的角度也变了,枪尖从枝丫间若隐若现。
台下几个刚才还在笑的勋贵,笑容收了。
朱亮祖盯着看了一会儿。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看不出来。
要冲进去,得先拨开竹枝,再躲枪头,最后才能碰到刀盾手。三层东西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给冲锋的人添麻烦。
刺猬阵。
扎手,但咬不死人。
阵型再好,也得靠人撑。人不够硬,阵就是纸糊的。
朱亮祖转过身,面对自己的一百人。
这些人是他花了三天挑出来的。不全是当年的老部下,但每一个都是正经军伍出身,野战蹲过,挨过刀子,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摆花哨的阵型。
五排,每排二十人。前三排持木刀木盾,后两排持木棍。前排冲,后排跟,撞上去就贴身缠斗。不讲配合,不讲站位,就讲一个东西——气势。
一百个老卒站得齐齐整整,眼神都往对面瞄。不少人看见那几根大竹子,脸上挂着笑。不是嘲笑,是那种“行,就这?”的轻松。
朱亮祖没急着下令。
他往队伍里走了几步,随手拍了拍前排一个黑脸汉子的肩膀。
“紧张吗?”
黑脸汉子咧嘴:“将军,木头棍子能打死人不?”
“打不死。”朱亮祖哼了一声,“但打疼了你,别哭。”
周围几个人低声笑了。
朱亮祖走回队前,站定,扫了一圈。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都听好了。”
笑声收住。
“对面那些人,年纪轻,练兵练得齐整,阵也摆得有模有样。但你们跟过我的都知道,战场上阵再好看,挨了一拳还能站住脚,才算真本事。”
他顿了顿。
“今天不伤命,木刀木棍,缠了布的。但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别给我藏着掖着。”
说完他环视一周,声调放平了些。
“赢了,我请喝酒。”
前排有人精神一振。
“输了——”朱亮祖嘴角一咧,大笑一声,“也请。”
黑脸汉子攥紧了木刀,低声对旁边人嘟囔了一句:“将军的酒什么时候差过?今天不拼,下回没脸端碗。”
旁边那人没吭声,只把木盾往前提了提。
朱亮祖转回身,再次看向对面。
沐英站在队伍后面。年轻,安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小子到底凭什么?
朱亮祖摇摇头。管它什么阵,管它什么竹子。冲过去,压下去,赢就是赢。
他拿起木盾木刀,走到最前面,站定。
不管带多少人,他都站最前面。这是他的规矩。
裁判军官走到校场中间,扬声道:“双方主帅,各系头巾。”
两人同时动手。朱亮祖缠白巾,沐英缠红巾,各在额上打了个结。
裁判军官扫了两边一眼:“头巾掉落,主帅出局,演武即告负。两边可听清?”
“听清。”两人同时回答。
裁判军官转身冲高台拱手:“回陛下,兵器无误,双方准备完毕,可随时开始。”
朱元璋点了点头。
裁判军官高举令旗。
令旗落下。
“开始!”
朱亮祖抬起木盾,没有废话,直接一声低吼。
“冲!”
东面一百人动了。
脚踏地面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一片,校场的土都在颤。五排人墙,前排盾手并肩,后排棍手紧跟,压着校场西面直直涌过去。
台上的勋贵们看得出来——前排一撞,后排一推,对面的阵型撑不住,就是一场溃败。
朱亮祖准备用盾牌格挡竹子,一口气冲垮沐英的军阵。
然后,竹子动了。
整片竹阵一齐向前斜压出去。青皮竹子枝杈横生,没法一下子用盾格干净。你挡住这根,旁边两根枝丫已经刮进来,专往手腕、小臂招呼。
盾后的长枪兵同时顶上。一根竹子后面藏着两杆长枪,隐在枝丫之间探头往外戳,防不胜防。
朱亮祖和前排几个老卒冲得最猛,最先撞上去,也最先发现不对。
盾抬起来能挡住正面,但竹枝是从侧上方扫来的,磕在身上,卡住冲锋势头。想往前压,身体却被什么东西顶住。低头一看,长枪不知从哪个缝里出来,正顶着腰侧。不深,但挪不开步。
“他娘的!”有人骂了一声。
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卡住了,还在往前推,把前排自己人挤得更乱。
少数几个力气大的,硬是把竹子和长枪拨开,冲进了缺口。
但刚进去,沐英的刀盾手两个一组顶上来,木盾往外撑,短棍往手臂上招呼,人多打人少,三两下就把人钉在原地。后面的援军被自己这边堵着,根本接不上。
台下安静了。
有些人脸上还带着笑,只是僵在那里。
朱亮祖也被竹阵挡住了。
他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打了这么多年仗,吃过够多的亏。最麻烦的不是对面比你猛,而是你使出的力气打到空处,被对面借劲卸掉。
前排卡在竹阵里出不来,后排被自己人堵死。这一波冲击的气势,活生生消在半路上。
朱亮祖脑子转得快。
正面卡死了,硬冲不动。绕。
他扭头,朝右翼喊了一句:“长枪,绕侧翼!”
后排分出二十人,持木枪,往沐英阵右侧斜插。正面咬住,侧翼撕缝,两边一夹——这是他惯用的打法。
同时他朝周围的刀盾手吼道:“顶住,别退!往里挤,把竹子夹死,别让他们变阵!”
前排那些老卒听明白了。竹子长,挥起来要空间。只要贴上去,贴得足够近,那东西就无法挥舞。
正面压住,把沐英的竹阵缠死,让那些竹子没有挥动的余地。这样,就能给冲往侧翼的队伍创造更多机会。
几个刀盾手收起冲势,改成推进,木盾贴着竹竿往里压,一寸一寸往前蹭。
朱亮祖更是一马当先人,把木盾竖在身前,用肩膀顶着盾面,硬生生往竹阵里挤。
一根木枪戳过来,他用盾一磕,反手把对面手腕震得发麻,同时脚下没停。
旁边一个老卒跟着他的节奏,两面盾并在一起,把一根竹子夹在中间,往前一推——竹子弯了,里面的枪手被迫后退半步。
缺口撕开了一条缝。
“跟上!”朱亮祖吼了一声。
身后三个刀盾手立刻补位,把这条缝撑得更宽。前排的压力分散了,后排的人终于能往前递。
那那支二十人木枪小队,也逐渐靠近沐英军阵的侧翼。
台上一些勋贵松了口气。
这才对。正面打不开,迂回换方向,老将的路数。
只是,有些勋贵的脸色并没有跟着松下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很不舒服的东西。
白点。
演武用的兵器外头缠了布,布上拌了白粉。打中了,身上就会留下白印子。这是另一套规矩,要是时间太久不分胜负——白点多的一方,就是伤亡大的一方。
朱亮祖那边,前排的刀盾手身上已经星星点点全是白。胸口有,手臂上有,腰侧更多。冲得最猛的那个黑脸汉子,身上的纸甲白花花一片,跟在面缸里滚过似的。
后排也没好到哪去。那些持木棍的老卒本来站在第四排第五排,没直接撞上竹阵,可方才一窝蜂往前推的时候,沐英那边的竹子横扫过来,连戳带搅,顶端的白粉蹭到了不少人。
朱亮祖也中了不少下。
反过来再看沐英那边。
干干净净,一个白点都没吃到。
一百个人,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纸甲上头连个白点都找不着。
朱亮祖的人不是不努力,但实在是没办法碰到对面。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橘子柠檬茶 著。本章节 第617章 鸳鸯阵初显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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