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二十人的木枪小队,已经快贴到沐英军阵侧翼了。
台上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来了。
正面被竹阵挡住不要紧,侧翼一撕开,整套阵就得跟着歪。阵这种东西,看着严整,坏也坏得快。只要一边乱,另一边就会被拖着乱。
王胖子坐直了身子。
他手心有点出汗。
这盘口是他开的,不怕赔不起。只是皇上说了要给勋贵们点教训,沐英若输了,龙颜不悦,到时候迁怒他,可就遭了。
“侧翼,侧翼要破了。”
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旁边立刻有人接:“沐英怎么还不指挥?”
“慌了吧。”一个武将模样的人嗤笑,“年轻人嘛,平时练兵练得再好看,真碰上朱将军这种硬茬子,脑子一片空白,正常。”
旁边有人附和:“何止是慌。你看他那站法,脚都没挪过。正面被朱将军那么一冲,阵里头乱成什么样他看得见?怕是看见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剿倭毕竟是剿倭。”又一个声音插进来,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劲头,“倭寇见了官兵,跑都来不及。那种仗打一百场也练不出临阵应变的本事。”
有人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了。本来以为他好歹能撑上两盏茶,现在看,一盏茶都悬。”
“一盏茶?朱将军侧翼那二十人一到位,半盏茶都不用。”
“我押的就是一盏茶内结束,朱将军赢。”说这话的人语气轻快,腿都翘起来了。
然而——
沐英的侧翼那三十几个人,不用沐英开口,已经动了。
不是乱动。
两个队头各喝一声短令,像是平日操练时那种口令,字都没说全,两队人已经各自拆开,两人持盾站到最外侧边,中间是两根狼筅,每个刀盾和狼筅之间,各有两杆长枪和两杆木叉,方向对着来路,形成一个“品”字三才阵。左右各一组,把侧翼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紧跟着,两根狼筅横着压出。
不往人身上抡,贴着地皮往前推。竹枝削短了些,仍旧密密麻麻,专扫脚踝和小腿。
那二十名木枪手冲得正快,前排刚把枪端起来,脚下先被竹枝一绊。
冲锋讲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断了,人就散。
最前面两个木枪手收不住步子,膝盖一弯,差点扑到自己枪杆上。后面的人赶上来,枪尾顶枪尾,肩膀撞肩膀,本来想绕侧翼撕开口子,结果自己先挤成一团。
台上有人“咦”了一声。
刚才说半盏茶结束的那位,腿还翘着,没来得及放下。
旁边人看了他一眼。
他咳了一声,把腿收回去,装作刚才什么也没说。
朱亮祖听见侧翼动静,余光扫过去,眉头压了压。
“别挤!枪头往外递!”
他这一嗓子压住了乱劲。
那二十人毕竟是老卒,挨了一下不至于散架。有几人咬牙绕过竹枝,强行把木枪刺出去。
在他们看来,自己也是长兵,沐英那边不过多了几根竹子,只要枪杆碰上枪杆,拼的还是臂力和胆子。
这念头刚起,就被打没了。
沐英侧翼那两组人没有跟他们硬顶。
木叉先上,叉头斜斜一挂,卡住枪杆往旁边一拨。木枪失了准头,从旁边滑过去,没碰到人。
下一步,长枪在木叉旁边递出。
一下接着一下。
胸口、小腹迅速多了白点。
被点了好几下的木枪手想抽回枪杆,可枪杆被木叉卡住,往左拽,左边有人;往右抽,右边又被同伴肩膀顶着。
他想退两步,把枪势重新拉开。
退不了。
身后那排人还在往前挤。
“别顶我!”
“你倒是往前啊!”
“枪被叉住了!”
“叉住你不会撒手?”
话刚出口,前头那木枪手差点骂娘。
撒手?
军中演武,兵器脱手,和当场挨刀有什么分别?
他咬着牙往回夺,木叉那头却不跟他较死劲,只轻轻一压,再往旁边一挑。他整个人被带得肩膀歪了一下,胸前空门刚露出来,对面两杆木枪又递了过来。
白粉印子落在纸甲上,又是两个白印。
那老卒低头看了一眼,脸都黑了。
“娘的,这算死几回?”
木叉卡枪,狼筅扫人,长枪点杀,刀盾防御。几样东西轮着来,没一件看着吓人,可凑在一起,专治不服。
二十名木枪手顿时被压得寸步难行。
他们很壮,也很会打。
可这不是会不会打的问题。
每一个动作,对面早就留好了位置等着。你往前,竹子搅你;你抬枪,木叉卡你;你好不容易贴近,盾后短棍等你。
最烦的是,对面不跟你拼狠。
不和你吼,不和你撞,不给你血气上头的机会。
就磨。
后面的人被挡住,完全施展不开。
前面的人冲不进去,只能白白挨打。
一下又一下。
白粉落在纸甲上,落得密了,纸甲的纹路都快看不清了。
王胖子看着那二十人的侧翼小队被堵死,整个人慢慢靠回椅背。
还好。
真的就像少贰冬资说的那样,沐英有底牌。
他附近一个押了朱亮祖五百贯的勋贵脸色就不太好看了。那人本来坐得稳稳当当,像是等着收钱,现在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念叨:“冲啊,绕啊,别停啊。”
王胖子听见了,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轻巧。
你上去试试?竹子一扒拉,别说绕了,人都得绕成结。
就在这时,校场中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朱亮祖居然正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带着几个刀盾手,硬顶着竹竿往里挤。
竹枝在盾面上刮得乱响,木枪从缝里递出来,点在他肩头、腰侧,纸甲上白印一块接一块。
朱亮祖没管。
这辈子挨过的真刀真枪多了去了,这点白粉算什么。
“往里压!”
他肩膀顶着盾,整个人往前一撞,沐英前排两个刀盾手被撞得脚下滑了半步。
台上有人拍了一下膝盖。
“开了!”
“朱将军到底是朱将军!”
王胖子刚放回去的心,又被人揪了起来。他盯着那道口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越敲越乱。
朱亮祖前头那两个沐英刀盾手明显吃了亏。一个盾牌被压得偏开,另一个短棍刚抬起来,就被朱亮祖反手一刀砸在棍身上,木棍险些脱手。
“好!”
朱亮祖身后几个老卒精神一振,跟着往里钻。
只要贴进去,竹子就废了。只要把沐英这层前排撞散,陷入混战,后面那些长枪、木叉,再花哨也得乱。
朱亮祖肩膀顶盾,又往前压了半步。
对面两个刀盾手脚下吃不住,鞋底在校场土上擦出两道浅痕。朱亮祖抓住这个空当,木刀横砸过去,正中一人盾沿。
“开!”
他吼了一字。
身后老卒全等着这一嗓子,三四面盾往前并,硬要把那条缝撑大。
看台上,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进去了!”
“沐英这阵,终究怕贴身!”
那位押了五百贯的勋贵憋了半天,总算吐了口气,低声嘀咕:“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这竹竿真成精了。”
王胖子瞥了他一眼。
话别说早。
沐英这阵从开打到现在,哪一步都不像临时凑的。那帮年轻兵被朱亮祖压得后退,却没有一个乱叫乱跑,连脚步都没散。
这就不对。
朱亮祖比看台上的人更早察觉。
他才往里冲了两步,面前那两个刀盾手没有继续死扛,反而各自往旁边一撤。
不是败退。
是让路。
朱亮祖脚下一停。
坏了。
中门大开,最忌讳的不是有门,而是门后头没人堵。
果然,前面的刀盾手一散,左右两根狼筅压了过来,竹枝不再拦正面,改从两侧扒他的胳膊和盾边。后头两杆长枪从空隙里点出,专取他的肋下和腿根。木叉也跟着探出来,卡住他身后老卒保护他的盾沿。
短短两步路,被人拆成了三段。
朱亮祖以为自己撕开了口子。
口子是沐英留给他的。
他一个人进来了,身后的人却被木叉、狼筅和刀盾卡在外头。前后只隔了几步,这几步硬是过不来。
“将军!”
后面老卒喊了一声。
朱亮祖没回头,木盾往左一横,挡住一杆长枪,木刀顺手劈开右边探来的木叉。
白粉在他肩头又添了两印。
真刀枪的话,这条胳膊早废了。
朱亮祖牙根一紧。
对面这帮年轻兵,谁都不和他硬拼。你压,他退半步;你追,他旁边补位;你想回身接应后面,狼筅就贴上来把路封住。打得不热闹,可每一下都卡在要害处。
沐英站在阵后,抬手往下一压。
军阵中,一个队头短促喝道:“合!”
左右两翼各进半步。
朱亮祖身侧的空当被压没了。
看台上那点笑声彻底收住。
刚才还说沐英慌了的武将,喉咙动了动,半晌挤出一句:“这小子……够阴。”
旁边有人接得很快:“这叫用兵。”
那武将被噎了一下,没再吭声。
朱元璋坐在高台上,看得更精准。
他早年带兵,见过太多仗打到一半主将自以为得手、其实已经钻进口袋的情形。朱亮祖勇,肯冲,敢进,这脾气在万军对垒里是刀尖,在这百人小阵里,沐英拿来当饵。
把主将和兵切开,剩下的老卒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一百人的气势就散了一半。
朱亮祖也明白这一层。
不能再往前了。
再进两步,包围圈一合,他头上的白巾就不归自己管了。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橘子柠檬茶 著。本章节 第618章 冲进去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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