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崩腾弹雨落,虏骑乱走肝胆慑。
区区四百铳手,一刻时间不到,就把数千鞑子铁骑杀得落花流水。
瞪视杀场的严参将觉得自己在做梦,直到西固堡千户闵志率手下士卒嚎叫着冲上去,他才反应过来,急吼吼抽刀传令催马。
“杀鞑子~!”
明军士卒挥舞战刀长枪,状若疯虎,将受伤还没死透的鞑子砍杀殆尽,直到这些畜生再也发不出声息和动静。
严参将同样杀红了眼,想我永乐皇帝五征漠北之后,明军对战虏骑,何曾有过这样的大胜?土木堡英宗皇帝被掳,庚戍年虏酋杀到京师,身为武将,谁不想报仇雪恨?
“老爷、老爷!”
“何事?!”
严参将被亲兵拽住,听到一阵马蹄之声,扭头见是驸马带着亲兵往北边呼啸而去,顿时意识到阳和鞑子杀来了。
今日有如此犀利的枪炮助战,只要堵住阳和口,全歼大同的两万余鞑子易事尔!
泼天大功唾手可得,他胸中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豪情盖天喝叫:
“探骑巡哨全部放出去!儿郎们、杀鞑子,报仇雪恨!”
“呜~呜~!”
号角声从西南方、东北方,接连不断传来,此起彼伏。
南边的地平线上,很快就冒出一股股铁骑“洪流”,原还沉静的天地,顿时波涛汹涌起来,激荡出一朵接一朵的“浪花”。
鞑子中军万余战骑,若是在草原上奔腾疾驰,自是地动山摇,然而受边镇辣鸡地形限制,加上行军序列当中还有降卒、百姓、牲畜、辎重等,只是看上去气势骇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幺娘策马上来高地,看一眼身披血红斜阳,在空中盘旋的海东青,临风举起千里镜。
己方战阵还是老一套,无非是战线拉的更长,也更薄弱了,嗯、将官军卒脸上的神情变了,不再是单纯恐惧,还有肃杀,士气明显提升!
远处烟尘滚滚,遮天蔽日,右翼夏游击派出一队骑兵,掩护着几个斥候浴血后撤,鞑子游骑追至明军阵前,被箭雨逼退。
交战伊始至今,外围的明蒙哨探,或隔绝消息,或哨探消息,一直在追逐厮杀。
女真火枪手排阵前进,两门霰弹炮左右护持,辅兵、骑兵随后,毫无惧色的迎向鞑子中军。
就凭这种过硬的心理素质,今晚必须加鸡、嗯,死马很多,每人加个五香马腿。
胖虎说这些杂夷很听话,个个都是杀鞑子能手,诚哉斯言,她觉得战后还得大力招募。
话说回来,几百人的排枪阵面对过万铁骑,依旧是风中之烛,随时有可能熄灭。
千里镜扫向雁翅排开的两翼明军,十六门霰弹炮狡猾的隐藏其间,这让她信心倍增。
蒙古中军兵马过万,只要他们敢冲上来,枪炮火力全开一刻钟,收割五千人命不在话下!
张昊给她说过,没人能在枪林弹雨中保全,尸山血海对精神的冲击尤其巨大,鞑子再凶悍也是人,有七情六欲,会恐惧、怕死。
一刻钟伤亡过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在承受如此重大伤亡后还屹立不倒!
当然,除了后世我种花家、那些为民族大义、人民福祉,舍生忘死的子弟兵。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鞑子中军缓缓扎住汹涌阵脚,为首的黑马上,端坐一个着蒙古袍服,冠插雉羽,腰挂弓囊的鞑子贵族,双目锐利,毛脸愠怒,似乎在大骂禀事斥候,身后大纛有代表战争状态的黑色流苏。
此人想必就是速把亥了。
在蒙古人眼里,叩边南下,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放牧罢了,但是此番很不幸,可汗大业未竟,中道归天了,噩耗传来,速把亥近日伤心已极,听说前军几乎尽没,气得三尸神暴跳。
“明狗可有埋伏?!”
探马头目禀道:
“台吉,方圆五十里内并无其他明军,我见到驻守阳和的别儿哥探马,前天、昨天,两拨明军先后赶来栲栳所,总共不到八千人!”
速把亥的眼睛珠子顿时就红了,他不信几千明军马步是前锋铁骑的对手,明人火器繁多,极其狡诈,前锋肯定是中计掉进了埋伏!
“咚、咚、咚······!”
明军的战鼓声传来,眼前一幕令他七窍生烟,区区数百个明军火铳手,非但不让路投降,居然敢向天下最勇猛善战的蒙古铁骑发起进攻!
这是赤果果的蔑视,是不知死活的挑衅,是对大蒙古勇士尊严的践踏!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统统都是徒劳,抽刀怒叫:
“赤那、阿剌忽力、帖木格,宰了明狗!”
刺耳高亢的号角响彻云霄,五千杀气腾腾的精骑呼啸而去,中途变作左中右三股洪流,势如排山倒海,要将拦路的明军碾成肉泥。
数里的距离,对于冲刺中的铁骑而言,几乎短到可以忽略不计,呼啸而来的杀伐气息铺天盖地,几乎令女真中军和左右两翼的明军窒息。
尤其是阵前直面敌人的将士,个个紧张恐惧到极点,瞪着越来越近的鞑子,喃喃计数。
“······五百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鸟枪炮筒的爆响如约而至,那声音像锤子敲打心脏,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让人振奋!
“杀!杀!杀!······”
明军不约而同的大吼狂呼,咆哮裹挟着连绵不断的枪炮声,如海啸一般响起。
一门门霰弹炮喷出黑烟,霰弹底部的膛片推动弹身呼啸离膛,“甜瓜壳”在内外压力差的作用下,四散崩裂粉碎,上千枚铁丸在空中形成暴雨梨花弹幕,横扫前方的一切。
冲向右翼明军的一匹战马忽然仰蹄惨嘶,连同鞍座上的勇士,重重砸倒尘埃,弹丸势如破竹,射穿人马,带着滚烫的血水,又击中后面张弓搭箭的勇士,将胸膛打个洞。
一个穿着明军绵甲的百户长射出一箭,额头突然出现一点血珠,紧接着便爆开了,身体像个麻袋似的掉落马下,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鞑子三路五千精骑,一个照面便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人畜尸体堆叠,怎一个惨字了得。
幺娘嫌女真人太浪费弹药,吩咐传令兵:
“停止射击!火枪队向前推进,快快!”
枪炮齐鸣那一刻,东北方向,缓缓逼近明军后营的阳和卫两千余鞑骑,终于发动突击!
后营一处高地上,张昊看到好笑的一幕,鞑子的马匹受惊炸窝,互相踩踏,乱成一团。
两军相距不过数里,一百多个女真火枪手绕过血腥的人畜尸骸,飞速逼近,那二十多个炮手更猖狂,抬着四门霰弹炮直逼鞑子阵前开火。
一发霰弹足以形成四十米的弹幕,四门齐射之下,好似狂风扫落叶,枪炮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报~!大帅、夏游击请求全军出击!”
“让他跟着火枪队追击鞑子后军!告诉严参将,劝降投蒙的叛卒,立功者既往不咎!”
幺娘举着千里镜发笑,鞑子本阵已经乱成一锅粥,速把亥这些鞑子头目适才聚集在阵前,怕是被机灵的通贝里一炮敲掉了。
明军前后两营,一南一北,先后发起冲锋,霰弹炮犹如霹雳雷震,鞑子的马匹受惊,发了疯一般乱冲乱撞,互相踩踏。
明军箭矢如林,枪弹如雨,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溃不成军,变成一群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加上数千降卒临阵倒戈,上万被掳百姓奋起反抗,战场绵延四五里。
胜局已定,张昊再无观阵的兴趣,急急派人去大同府城调兵扫尾。
高手执棋,走一步算八步,要来文房四宝,接着为下一步绸缪。
俺答汗麾下六大营,号称雄兵十万,此番南下,半数身家都砸在关内,称得上大手笔。
老拔都率西路兵夺取三晋锁钥,直逼京师西大门紫荆关,做出闪击京师之势。
东路由速把亥指挥,走晾马台,破阳和口,杀奔驻守大同的陈其学。
俺答汗亲率主力,在关外牵制宣府马芳。
这头狼王多管齐下,耐心的等待陈其学方寸大乱,然后扑上去,一口咬断猎物的咽喉。
而后便是:塞雁门,破大同,侵上谷,逼居庸,占据三晋,以成南北割据之势。
其实这个战略目标极难达成。
鞑子年年打秋风,掳掠一番,很快就北撤了,不是不想留,而是不得不走。
所谓的万里穹庐之主,说说而已,俺答汗右翼三万户雄霸塞外不假,却无法一统草原。
土蛮汗左翼三万户被迫东迁后,几乎吞并朵颜三卫和东北杂夷,反而巩固壮大了根基。
瓦剌诸部被迫西迁,也在暗戳戳壮大实力,磨牙吮血,念念不忘与鞑靼六万户的世仇。
据说漠北极寒之地有穷逼黄毛部落,悍不惧死,每逢俺答汗南下掳掠,黄毛就像恶豺鬣狗一样,偷越阴山,伺机抢夺财货、牲畜、女子。
心比天高,命如纸薄,这是鞑子的命,元朝时,塞外老巢全靠中原输血,如今大明扎起篱笆,想要吃饱穿暖,除了打劫求贡,别无他法。
俺答汗此番南下玩的很大,最终目的依旧是打秋风,顺便以武力逼迫朝廷通贡互市。
目前拿下速把亥两万余是开胃小菜,留下老拔都的三万余部众才是关键。
如此一来,蒙古右翼三万户便元气大伤,绝不敢再抬眼南望!
冬天说到就到,鞑子开春忙乎至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苦很苦,这时候就轮到他张大善人登场了。
他打算踏着七彩祥云,前去搭救饥寒交迫的鞑靼大兄弟,趁其病要其命使不得,他这人天生菩萨心肠,爱信不信。
懂的都懂,打打杀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草原游牧政权和中原农耕政权,互相攻伐几千年,强如大汉,盛如大唐,扫平漠北又如何?终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至于种猪灭绝,那是螨倭鱿盎畜类干的事,彻底根除北患之法不要太多,君子要以仁存心嘛,仁者爱人,说的就是他张善人。
书信一一封好塞怀里,叫来传令兵给幺娘留言,上马穿越战场,直奔大同。
王好文率数十骑随行,马蹄泼喇喇翻盏撒钹,卷尘而去。
冥冥落日余晖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柠初青酸 著。本章节 第365章 大慈大悲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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