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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杀局已布

6372 字 · 约 15 分钟 ·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云中煤炭公司位于大同府北城真武坊。

灰色的流云匆匆忙忙,时不时遮住中天秋阳,天气干冷,风一吹,大街上尘灰飞扬。

张昊进城正是正午。

煤场大门处车来人往,那些牲口大车上拉的多是甜瓜大小的瓦罐,也有手臂粗细的湘竹。

张昊径直去了上回住过的客院,摘下防风挡沙的眼镜口罩,脱了斗篷丢椅子里,听到脚步声转身,文昭和老陶跟着王好文进了院子。

眼圈发黑、面带疲色的李文昭一阵风进厅,身上油迹斑斑,带着哭腔道:

“少爷,有逃难的百姓来这边,说代州完了。”

张昊黯然点头,代州失陷,镖局的人肯定凶多吉少,入座道:

“中州那批货没事吧?”

“韩掌柜月初就取走了。”

煤炭公司管事老陶接过伙计提来的开水壶,一边沏茶,一边说道。

李文昭恨恨抹一把眼泪,牙齿咬得咯吱响。

“韩大哥教会我熬炼猛火油,之后和王前辈去了平虏卫。”

“造了多少猛火雷?”

陶管事道:

“两万多。”

张昊口唇有些干焦起皮,喝茶的当口,又问些细节,随后过来库房大院。

老陶亲自取来一个“甜瓜罐儿”,小心翼翼的放桌上。

张昊入手掂量一下重量,这玩意儿就是粗制手雷,或者叫做凝固汽油弹。

内胆装有猛火油,糖加三勺升温,配骨粉腐蚀穿透性更强,重金属兑进去毒性爆表,总之百搭百灵,缺点很明显,笨重且运输麻烦,瓦罐外壳弄不好就破了,事急从权,勉强能凑合。

“好使么?”

老陶心有余悸的比划道:

“炸开后溅到豚肉上铜钱这么大一星,倒是能捂灭,哪知道眨眼就烧了个洞。”

“两万多足够用了,停工吧,做好收尾。”

张昊顾不上歇口气,马不停蹄赶往总督行辕。

“······上月丁未日,马芳走鸳鸯口入大同,屯兵黑石岭,贼酋拔都见势不妙,被迫分兵,一路南下倒马关,一路攻入晋中。

贼酋攻打倒马关无果,连夜西退,月初破胡峪口,振武卫参将娄志战死,代州失陷,我原准备亲自南下,惊闻阳和卫大溃······”

陈其学呜咽落泪,已经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幕友老董沉痛道:

“言官们弹劾督宪纵敌长驱、有负任使,若非贼酋暴毙的消息送至,跟随传旨太监来的厂卫说不定就要、就要······”

张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星夜赶路,他这会儿脑袋瓜子有些昏沉,起身道:

“放心吧,这当口厂卫不敢胡来,让郑虎臣去煤炭公司找我,其余按我说的办,做好阳和收尾的同时,各路兵马即刻向老营堡集结!”

“老朽愿与驸马协力,早破北虏。”

陈其学起身,干瘦身板上披的那领锁子甲摩擦作响,出厅来到廊下,犹豫道:

“浩然,栲栳所战事······”

“老伯安心,此战是严参将等人之功。”

“此恩此德,老朽一家永世不忘!”

悬在嗓哽眼的心肝终于落肚,陈其学呜咽泣下,深深作揖。

部下的功劳,自然也是他的,退一万步,即便留不下拔都,有杀虏两万余的大功在身,朝廷非但不会砍他脑袋,说不定还要加官呢。

张昊临别时想起一事。

“老伯,夏吉象替谁买粮?”

陈其学挤挤通红的老眼,摇头长叹,他做过山右行省和大同军镇巡抚,在边陲待了将近十年,军中的龌龊事岂能不知。

“三边商行均以张家为首,浩然,此事并非那么简单,战事未了,你······”

“我明白老伯的难处。”

张家自然是蒲州张四维这个龟孙子家族,官商一家亲,合伙坑军民,这很大明,张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作揖辞别。

陈其学送到府外,望着一人一马转过街口,这才返身,幕友老董跟着进来正厅,斟酌道:

“明公,并非学生怀疑驸马所说,严、夏二人不足万余马步,居然大破虏贼两万余精骑,对了,尚有阳和卫数千叛卒,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陈其学愁眉紧锁,绕案入座,点上烟卷深吸一口,取笔在砚池荡了荡。

“他不是说了么,靠的是西洋火器,此事随后再说,你亲自去巡抚衙门一趟,把他的话转告东厂来人。”

老董称是,急火火便走,正所谓福祸相依,此战若能留下贼酋拔都,老爷即便不能封侯,也足以跻身中枢矣。

陈其学连书几份军令,一一封好,喝道:

“来人!”

“标下在!”

候在外面的亲兵头目陈璞应声入厅。

“军令给马林,让他去煤炭公司取火器,你跟他前往代州,转告马芳,贼酋俺答汗死了,速把亥全军覆没,我不管他付出任何代价,绝不能让拔都离开山右,否则提头来见!”

“标下得令!”

陈璞马不停蹄赶去参将署,面见大同中路参将~马芳的幺儿马林,军令交接完毕,跟着马林的家丁,一块去真武坊取火器。

煤炭公司后面有大片的荒地,李文昭让人去找些破烂皮张来,先给那个斗鸡眼番子介绍猛火雷操作禁忌,然后为其释疑,末了道:

“那些禁忌并非本故作危言,寻常石脂没法引爆,得用秘法调制成猛火油,罐底还有个硝磺匣子,用的时候点燃导火索,爆炸威力惊人,瓦壳怕撞,需要专门培训掷弹手来使用。”

“你特么敢在这儿抽烟,找死啊!”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怒骂,原来一个吊儿郎当的营兵摸个烟卷叼嘴里,煤厂管库看见,扑过去拳打脚踢,一群营兵赶紧上去抱住劝架。

打儿汉抱着藤筐闪开一边,给丁海示意。

“哥,我听陈爷说那个斗鸡眼是东厂番子,他们咋会在这儿?”

丁海抱着一箱甜瓜雷放车上。

“哪来的恁多屁话!草帘子拿来铺上。”

李文昭见仓库大院闹成一团,让人把那些吃饱撑着的士卒全部叫到试验场,打着火机,点燃引信,飞跑几步掷出去,迅疾爬下。

“砰!”

剧烈爆炸震耳欲聋,炽灼的火焰咆哮四溅,好像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热浪滚滚。

那一群看笑话的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蒙了,耳朵嗡嗡作响,张着嘴僵在原地。

“不要踩到火苗!”

看守试验场的伙计呼喝大叫,拎着铁锹冲进火场,飞速铲土灭火。

李文昭将那捆皮张上的火苗扑灭,朝众人招招手。

“这到底是啥鬼火?!”

一个士卒盯着那捆烧焦的老羊皮惊叫起来。

“日泥马,你们还敢抽烟哩。”

旁边的管仓黑着脸怒道:

“这玩意儿沾上就腐肉蚀骨,小心车上那些雷子,路上出了事,谁特么也活不成!”

那个斗鸡眼番子若有所思道:

“这要是用投石机撒出去,岂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攻城拔寨是极妙的。”

李文昭肃容给那些士卒作揖。

“听说你们要南下,我家镖局就在代州,拜托诸位兄弟,替我好好款待狗鞑子!”

大同中路三千营当晚南下,这天到达应州安东中屯卫,得知马总兵已经夺回代州,其余两路狗鞑子,一路退守崞县,一路占据了神池。

崞县是晋中腹地大门,神池是通往偏头关和老营堡的关隘,鞑子占据这两处要地,不用说,肯定是为了转移掳掠的人口、财货。

马参将半路上亲自试验了一个猛火雷,信心爆棚,不想去看他爹的臭脸,当即与众将商议一番,大伙决定走山阴,西出阳方,汇合宁武关守军夺回神池口,阻拦鞑子窜逃出边!

三千营路过马邑,陈璞与马林辞别,跟随乔哨长押送猛火雷南下广武堡,然后走雁门关前往代州,他的使命是面见马芳,传达老爷军令。

营兵规制: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三什为一队,三队为一哨,五哨为一总,五总为一营,大约三千人,因此叫三千营。

一哨三十多人星夜兼程,这天到达雁门关,从驿丞口中得知马总兵尚在代州,都是欢喜不已。

雁门关内外难见桑麻地,放眼一片黄沙,正所谓:重关独居千寻岭,深夏犹飞雪琼花,云暗白杨连马邑,天围青冢渺尘沙。

丁海牵着拉车的骡子,听那些半路捡的回乡难民哭诉,心里跟着凄惶难受。

身为边民,哪个没受过鞑子荼毒呢?官兵只会据城自保,边墙好似菜园篱笆,鞑子靠汉奸带路,年年破边而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这一路过来,但凡看到残堡废寨,大伙都会去搜寻一番,悬梁者、赴井者、惨死者,处处可见,被豺狼野狗啃得骨肉狼藉,惨不忍睹。

值得安慰的是,宣府今年没遭兵灾,腊宝应该无恙,可这种平安,是兄弟们拿命所换,开春到如今,他估计家丁营存活的兄弟不多了。

此番得以生还,多亏了打儿汉,先是利用关系混进黄家马场,随后押送薛家的牲口入关,在沙岭所见到老高,听说老爷换防又来大同。

见到二少爷才得知,老爷奉总督之命,率兵去了紫荆关,他跟着二少爷见到总督老爷,颠来倒去,原来自己哨探的消息,早就没用了。

“哥,我不想跟着马老爷当兵,我想做生意。”

打儿汉望见远处的代州城池,嗫喏着说出心里话。

“跟着老爷做家丁,按例有五两安家银,足够你和腊宝成亲用了。”

打儿汉不屑道:

“拿钱就得搭上性命,做家丁还不如去当营兵,卫所不招旗军,否则我宁可做军户,起码能弄来糊口的田亩。”

丁海耐着性子劝道:

“马老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和你我一样,也是穷苦出身,大同北路参将周观知道吧,从前也是马老爷恩主周太傅的家丁,只要你······”

“哥,你觉得我能熬到那一天么?这趟过来代州,不管马老爷给不给赏,我都要走,若是进不去腊宝的洗毛厂,我就去矿务局挖煤!”

打儿汉不稀罕做家丁,边镇的事他门儿清,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没人去当兵吃饷。

马芳是宣府总兵,手里好像统领着千军万马似滴,其实只有一个标兵营和家丁营,几千人而已,而且兵权都在督抚这些文官老爷手里。

衙门一年到头募兵,没人应征,只能从内地卫所征调,此类人都是世袭军户,因此叫军,要么就是从内地雇佣招募而来,此类人叫兵。

营兵比较自由,打完仗拍屁股就能走,无论军与兵,尝到边塞苦楚,一言不合便逃,将官们毫无办法,只能自掏腰包,重金招募家丁。

做家丁有安家费五两,盔甲器械银三两,鞍马费十四两,身为将主私兵,看似风光潇洒,可是得玩命,将官若完蛋,家丁只能鸟兽散。

兄弟俩说话间,已经来到城门处。

眼前的代州北门大开,人来人往,有外出哨探的士卒,有修补城门的工匠,也有回乡的难民,还有人拿着纸皮喇叭雇工收割庄稼。

街上好多房屋被烧成废墟,那些一路跟随他们回城的难民看到眼前惨状,无不放声大哭。

打儿汉把车上哭哭啼啼的小娃娃们抱下来,牵上驽马,跟着队伍来到军营。

大伙狼吞虎咽填饱肚子,乔哨官垂头丧气回来,原来马老爷五天前就离开代州了。

兵凶战危,打儿汉死了找马总兵要赏的心思,偷偷把几个焙子塞包裹里,抹把嘴起身。

“哥,我回了,反正你们不缺人手。”

丁海端着茶碗看他一眼,沉默片刻道:

“回去还走原路,安全,告诉腊宝,我没事。”

打儿汉眼窝发酸,点点头转身走了。

路过一排营房,听到管屯官和一个员外在聊军粮的事,代州百姓几乎都被鞑子掳走了,赶上秋收,收割庄稼成了大难题。

出军营来到北门,一个坐在房檐下的家伙扬手叫声兄弟,跑过来上烟点火,瞅着打儿汉青呼呼的头皮笑道:

“也是从鞑子军中逃回来的吧,伤心没用,收一亩地我给你这个数!”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两银子?”

“拉倒吧!一钱不少了,我跟你说······”

打儿汉猛嘬几口浓烟,苦叽叽摇头。

“听说鞑子兵还没走,俺去宣府投靠俺叔。”

那人拉着他去屋檐下坐了,不住的苦劝,打儿汉又混了两支烟,过足烟瘾,拍屁股就走。

出城看到田野中被乱兵践踏的庄稼地,他的心尖尖都在发疼,草特么的狗鞑子,作孽啊!

他走着走着,忽地愣住了。

从大同一路过来,好多冻饿交加的难民,若是把那些人雇到手,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有了钱,不就能和腊宝成亲么?妙啊!

摸摸裤裆里藏的二两多银子,不愁本钱!

他掉头去找那个为雇人发愁的家伙,逼逼半天,这厮带他去一家茶摊,等候家主范老爷。

快晌午时候,终于见到范老爷,打儿汉咧嘴笑起来,原来正是他在军营见到的那位员外。

一番商谈,打儿汉与这位三多堂范员外签下契约,火急火燎跑去军营,暗叫天助我也,工匠正在修理损坏的双辕车,大伙还没出发。

他把前因后果给丁海说了。

“哥,给我弄一身军袄行不行?破烂也无所谓,我出银子。”

丁海大怒,一耳刮子糊他脸上。

“给我滚!”

陈璞过来撞见,笑道:

“咋回事?打儿汉,你不是走了么?”

打儿汉捂着火辣辣的脸庞,哈腰陪笑说:

“陈爷,别叫俺打儿汉,俺是汉人,叫王金斗,前线缺粮,俺想弄身军袄,去把那些逃难的人叫回来收庄稼,可俺哥二话不说就打我。”

“你小子够机灵!”

陈璞拍拍打儿汉肩膀表示欣赏,让人拿来一身簇新的鸳鸯战袄、外送驽马一匹、腰刀一把,还贴心地给他开了一份凭证。

“金斗,好好干,回头跟着我做个亲兵!”

打儿汉扑地咚咚叩头谢恩,带上装备,欢天喜地而去。

此一去,来回往返耗费了六天的时间,不但雇了几个手下,还忽悠上千难民来到代州,刨去开支,硬是赚了十多两大银。

当晚来到范员外三多堂,前脚去账房支来白花花的银子,后脚又被范老爷叫去后宅吃酒席,美得他心花怒放,打算来年开春就和腊宝成亲。

范员外连连劝酒,又有美婢在侧伺候,打儿汉酒到杯干,醉得一塌糊涂。

等他醒来,发觉自己被四马攒蹄捆成一团,嘴里塞着破布,眼前漆黑,好像被装在一个藤筐里,丝毫动弹不得。

耳中是咯咯噔噔的车轱辘碾地声,想到大哥甩他的大耳刮子,还有等他回去成亲的腊宝,禁不住哭得天昏地暗。

牲口车好像在连夜赶路,次日似乎遇到不少关卡巡检,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折腾出动静,最终都是徒劳无功。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打儿汉终于被人放了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被藏在运输军粮的大车里,瞅瞅冰凉的太阳,已经西斜了。

车队放下人,顺着滹沱河畔前往明军大营,两个伙计骂骂咧咧,押着打儿汉钻进密林。

等到天色黑透,又喝骂抽打他启程。

向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露出一个火光缭绕、烟焰涨天的城郭,打儿汉不小心被一个横卧草丛的尸体绊了脚,重重栽倒。

等他爬起来,四顾竟是遍地死尸。

两个家伙押着他来到城墙根,一个瘦鬼学了几声狼嚎,很快从城头垂下个吊篮来。

上来城头,看到秃头辫发的鞑子兵,打儿汉瞬间明白了,这里是肯定是崞县,三多堂的范员外居然是汉奸,可他想不通,干嘛要抓老子?

崞县东城,三多堂范家大宅。

化名李自馨的黄智峰嘴叼烟卷,坐在账房翻看手下送来的入库清单,眼里是金珠宝贝的数目,耳中是女子的惨叫痛哭。

一个手下按刀跑来。

“驸马爷,范登库回来了。”

黄智峰呵呵笑了,看来这厮是急着投胎啊,也省得老子派人去找他了。

草特么的,那个女人也太能叫了,搁笔望向窗外那间灯火通明的上房。

“一阵风,你说说看,那个狗喇嘛天天玩女人,难道就不累?”

绰号一阵风的手下笑道:

“听说这些鸟人有养龟秘法,否则贵人们干嘛叫他们师父?想学呗。”

“言之有理,带来吧。”

黄智峰收起清单塞怀里,起身去泡壶茶。

范员外在院外便听出来了,那个惨叫的女人是他六房宠妾,飞跑进院,一脚踹开房门,看到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咆哮:

“贼秃住手!”

黄智峰端着茶盏出屋,示意手下把范员外拉出来。

那个喇嘛满脸狞笑,抱着羊羔似的女人转过身来,故意挑衅。

范员外哪有勇气救人,出屋冲着黄智峰悲叫:

“驸马爷,城中那么多美妇处子,为何要向自己人下手!”

黄智峰皱眉作难道:

“此人是二头领派来,我劝也没用,一个女人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来来来,喝口茶消消气,对了,你跑来做甚?”

“我······”

范员外牙齿打架,胸膛急剧起伏,他急着回来自然是给对方送消息,可小妾被辱的惨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话到嘴边又改口了,恨声道:

“你不会连我的银窖都不放过吧?”

黄智峰顿时拉下脸来,狗东西果然是挂念家里的财货才跑回来,简直不知死活!

“你呀,让我咋说你呢,就为这事值当跑回来一趟?放心吧,窖里的银子只多不少。”

小妾的悲呼惨叫声声入耳,范员外痛彻肝肠,哆嗦着指向厢房。

“你、你把她救下来!一切都好说。”

黄智峰眼中闪过一抹森森寒芒,冷笑道:

“替我送送范员外,给他个痛快吧。”

范员外头皮发麻,犹如五雷轰顶。

“为何要杀我?赵驸马和我是八拜之交!”

黄智峰鄙夷的撇撇嘴,背着手掉头出院。

范员外急火攻心,顾不上架在颈项的刀刃,挣扎嘶叫:

“我家主上是太子师!陕甘宁总督是我家舅老爷!一声令下,秦晋商家无人敢给你提供货物,李驸马,杀了我,俺答汗不会放过你!”

黄智峰耸肩哈哈大笑,不顾而去。

一阵风嫌范登库不老实,掉转刀柄狠砸,哐哐两下,老狗顿时就老实了,押着正要出院,却听得那番僧操着生涩的明国话大喝道:

“兀那贼厮鸟,把人给佛爷留下!”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柠初青酸 著。本章节 第366章 杀局已布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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