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芽守着那盏灯,守了一年又一年。她忘了自己守了多少年,只记得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树下花圃开了谢,谢了又开;青石板路上的裂缝长了又补,补了又裂。她清楚地记得那些来的人的脚步——有的急,有的缓,有的轻,有的重。急的是赶路的,缓的是游山的,轻的是孩子,重的是背了太多东西的。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很旧的皮夹克,皮都磨花了;背着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进来,只是看着那块“心渊之家”的牌子。阿芽走过去,“进来坐坐,喝碗茶。”他摇头,“我不喝茶。”阿芽又说,“那喝碗水。”他摇头,“我不渴。”
阿芽没有再叫,自己回到树下。过了一会儿,他走进来了,不看树,不看灯,不看名字,径直走到木箱前。背包也没放下,就那么蹲着,一本一本地翻那些日记。翻得很快,不像在读,像在找什么。阿芽端了一碗白水放在旁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
找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他停下来。从一个很旧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小心展开,轻轻放在木箱里,合上盖子,站起来。转身时看到阿芽站在他身后,他的眼睛很亮,像那盏灯。
“我放了一样东西。”他说。
“我知道。”
他点头,走向门口。阿芽叫住他,“不刻个名字?”他摇头,“不用。东西在这里就行了。”
他走了,走得很急,像怕自己会反悔。阿芽走到木箱前,打开盖子,拿出那张纸,慢慢展开。是一幅画,用铅笔画的,画的是这棵树——比现在的树小很多,树上的名字也少很多。树的旁边有一个人,很年轻,正举着一盏灯。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我走的那天,灯还亮着。”
阿芽把画小心放回去,合上箱子。那天夜里,她在灯下坐了许久。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用剪子剪了才睡。
那一年冬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像雪一样白,脸上全是深深浅浅的沟。他走得很慢,从山脚到山顶走了整整一天。阿芽打着手电去接他,他摆摆手,“不用,我认得路。”
他摸黑走进院子,不去树下,不到灯前,不往屋子里走,径直去了那片墓地。阿芽怕他摔着,跟在后面。他慢慢走进墓地里那座小小的碑林,一座一座看过去,看到一座很小的碑,停住了。
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字:“阿孩。他走过很远的路,最后回来了。”
老人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着那行字,摸了很久。
“哥,我来看你了。”
那年除夕,留在了心渊之家。村里人照例提着灯上山守岁,他坐在人群里,不说话。有人递给他一碗茶,他喝了;有人递给他一块糕,他吃了。半夜,孩子们在树下点炮仗,噼里啪啦,他笑了,笑得很轻。
开春时,老人要走了。阿芽送他到门口,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磨得发亮的树皮,上面刻着“心渊”。很旧了,笔画快磨没了。
“能帮我挂回去吗?”
阿芽接过树皮,把它挂回树上。老人沿着青石板路走下去,没有回头。走了很远,青石板路上只剩下一个小点。阿芽回屋,在木箱里找到那幅铅笔画,画上那个举着灯的年轻人,她盯着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这棵树下,也许是在这条路上,也许是在每一个守灯人的心里。
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树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新刻的挤在旧名字之间。阿芽每天在树下煮茶、添油、点灯。守着这棵树,守着这盏灯,守着这块土地,守着来来去去的人,守着那些走了很远的路、最后回来的人。
远处的山,近处的路,头顶的天,脚下的土,树上的灯,灯里的火。火不灭,灯就不灭。灯不灭,光就不灭。光不灭,人就能找到路。
青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到哪里,阿芽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路的尽头,一定有人需要光。
那里也有灯吗?
也许有。也许还没有。
《离婚当天,我怀仔踹了渣男总裁》— 用户980 著。本章节 第443章 光启新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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