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冬日围炉

景泰三年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雪很大，纷纷扬扬，一夜之间，整座紫禁城便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红墙黄瓦被白雪覆盖，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朱祁钰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忽然想起周景兰说过，她最喜欢雪天。

“景兰，陪朕去赏梅。”朱祁钰来到景阳宫，拉着周景兰的手就要往外走。周景兰正在教见深写字，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摇头道：“冷，不去。”朱祁钰笑道：“多穿点，不冷。梅花开了，不去看看，可惜了。”见深也在一旁起哄：“母妃去吧，我也想去！”周景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朱祁钰，终于点头：“好吧。”

三人换了厚实的衣裳，周景兰穿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的鹤氅，头上戴着一顶昭君套，衬得她肤色如雪，明艳动人。朱祁钰穿着一件玄色狐裘，腰束白玉带，英姿勃发。见深穿了一件小号的狐裘，虎头虎脑的，跟在两人身后，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

御花园里，梅花果然开了。红梅、白梅、绿梅，一树树，一丛丛，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周景兰站在一株红梅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轻声道：“真好看。”朱祁钰站在她身后，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道：“你更好看。”周景兰脸微红，轻轻靠在他怀里。

见深在一旁捂着眼睛，奶声奶气道：“父皇又抱母妃了。”朱祁钰笑道：“小孩子，不懂。”见深放下手，嘟着嘴道：“我懂！父皇喜欢母妃！”周景兰脸更红了，轻轻推开朱祁钰，蹲下身，对见深道：“走，母妃带你去折梅花。”见深高兴地拍手：“好！”

周景兰折了一枝红梅，插在见深的衣襟上。又折了一枝白梅，插在自己的发间。朱祁钰也折了一枝绿梅，别在腰间。三人沿着小径慢慢地走着，雪花又飘了起来，落在他们的肩上，落在他们的发间。

“母妃，雪落在我鼻子上，凉凉的。”见深仰着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周景兰笑道：“别张嘴，小心吃进去。”见深张开嘴，接了一片雪花，笑道：“甜的！”周景兰笑了，帮他拍掉身上的雪。

赏完梅，三人的手脚都冻得冰凉。朱祁钰牵着周景兰的手，回到景阳宫。殿里地龙烧得滚热，一进门，暖意扑面而来。周景兰脱了鹤氅，摘下昭君套，坐在软榻上，搓着手。朱祁钰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捂着，低声道：“冷吗？”周景兰摇头：“不冷了。”

见深被乳母带下去换衣裳。朱祁钰趁机将周景兰揽进怀里，低声道：“景兰，今晚留下来。”周景兰靠在他怀里，点头道：“好。”

傍晚时分，唐云燕来了。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灰鼠皮的披风，头上戴着雪帽，脸颊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道：“姐姐，我做了你爱吃的羊肉锅子，还有一壶黄酒。”周景兰连忙拉她进来，帮她解下披风，心疼道：“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不让人送？自己跑来了？”唐云燕笑道：“我想来看看姐姐。”

朱祁钰也道：“云燕，快坐下暖暖。”唐云燕在软榻上坐下，绣春端上热茶。她喝了一口，缓过神来，打开食盒，端出一个小铜锅，下面还有炭火，锅里的羊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又端出一壶黄酒，几碟小菜。周景兰笑道：“云燕，你太用心了。”唐云燕摇头：“应该的。”

三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羊肉锅子，喝着黄酒。锅子里的羊肉煮得烂熟，入口即化，汤底鲜香浓郁。周景兰喝了一口汤，浑身暖洋洋的，笑道：“云燕，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唐云燕高兴道：“姐姐喜欢，我以后常做。”朱祁钰也道：“云燕，你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大厨都好。”唐云燕笑道：“陛下过奖了。”

见深闻着香味跑过来，嚷着也要吃。周景兰给他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几块羊肉，见深吃得满嘴是油，笑道：“好吃！”唐云燕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轻声道：“见深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饭，外面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唐云燕看着窗外，有些发愁：“这么大的雪，我怎么回去？”周景兰拉住她，笑道：“今晚就住我这儿。我们姐妹好久没一起睡了。”唐云燕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朱祁钰笑道：“你们姐妹聊，我去乾清宫批折子。”周景兰拉住他：“今晚还批？”朱祁钰点头：“有几本要紧的，明天要用。”周景兰轻声道：“早点回来。”朱祁钰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好。”

夜深了，见深睡了，朱祁钰还没回来。周景兰和唐云燕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窗外雪花飘飘，屋内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云燕，”周景兰轻声道，“你一个人住，寂不寂寞？”唐云燕沉默片刻，轻声道：“有时候会。不过习惯了。”周景兰握住她的手，心疼道：“云燕，你也该找个伴了。”唐云燕摇头：“姐姐，我不想。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有姐姐陪着，有陛下照顾着，还有见济时常来玩。我不孤单。”

周景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么懂事。”唐云燕笑道：“不是懂事，是想明白了。”两人说着话，渐渐沉入梦乡。

朱祁钰回来时，看见两人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脱了衣裳，在周景兰身边躺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周景兰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回来了？”朱祁钰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道：“回来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唐云燕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周景兰怀里，脸微微一红，轻轻起身。周景兰也醒了，笑道：“怎么起这么早？”唐云燕道：“天亮了。”周景兰看向窗外，果然天已经大亮。

两人梳洗打扮，用过早膳，唐云燕便告辞了。周景兰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云燕，常来。”唐云燕点头：“好。姐姐保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冬天渐渐深了，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周景兰每天在景阳宫里读书、刺绣、陪见深。朱祁钰每天处理朝政，批阅奏折，偶尔带她去赏雪。唐云燕每天在永寿宫里浇花、泡茶、刺绣，偶尔来景阳宫串门。他们像是一家人，相亲相爱，其乐融融。

腊月初八，腊八节。朱祁钰让人熬了一大锅腊八粥，分给后宫各宫。周景兰特意让人给唐云燕送去一碗，又给杭泰玲送了一碗。唐云燕收到粥，让人带话回来：“粥很好喝，谢谢姐姐。”周景兰笑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中开始忙年，扫尘、祭灶、贴春联、挂灯笼。周景兰带着绣春和几个宫女，把景阳宫打扫得干干净净。朱祁钰亲自写了春联，贴在景阳宫的门上。上联是“岁岁平安”，下联是“年年如意”，横批“福满人间”。周景兰看了，笑道：“字写得不错。”朱祁钰得意道：“那是。”

腊月二十九，除夕。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朱祁钰在乾清宫设宴，宴请群臣。周景兰作为皇贵妃，自然要出席。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宫装，头戴凤冠，明艳照人。朱祁钰坐在御座上，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唐云燕坐在下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宫装，温婉可人。

宴席散后，朱祁钰牵着周景兰的手，回到景阳宫。见深已经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周景兰帮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朱祁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回到寝殿，周景兰帮朱祁钰宽衣。朱祁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景兰，又是一年了。”周景兰点头：“是啊，又是一年。”朱祁钰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道：“新的一年，我还会对你好。”周景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也是。”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他们相拥着，迎接新年的到来。

景泰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正月初一，立春。御花园里的迎春花开了，金黄金黄的，像是洒了一地的金子。周景兰站在花丛中，深吸一口气，笑道：“春天来了。”朱祁钰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是啊，春天来了。”

唐云燕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春饼。周景兰接过，咬了一口，笑道：“好吃。”唐云燕高兴道：“姐姐喜欢就好。”三人坐在迎春花丛边的石凳上，吃着春饼，喝着茶，说着闲话。

见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枝迎春花，递给周景兰：“母妃，给你。”周景兰接过，插在发间，笑道：“好看吗？”见深点头：“好看！母妃最好看！”朱祁钰也点头：“确实好看。”唐云燕在一旁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百花盛开，夏天绿树成荫，秋天月圆人圆，冬天白雪红梅。四季轮回，而他们的感情，在岁月的打磨下，愈发深厚。

周景兰常常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可她知道，时间不会停留，日子还要继续。但只要他们在她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窗外，春风拂过，迎春花摇曳。周景兰靠在朱祁钰肩上，轻声道：“祁钰，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朱祁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会的。永远。”周景兰闭上眼睛，心中默默道：愿岁岁年年，共此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