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杀心

永宁宫内烛火摇曳，暖光忽明忽暗映满殿宇。

吕雉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坐榻之上，缓缓搁下手中竹简，目光沉静冷冽，落向身前躬身垂立的内侍：

“抬起头来。”

那人缓缓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竟是彭越。

吕雉面色未改，只将手边的茶盏轻轻推远了些：

“梁王本是皇上下旨禁足府邸之人，何以擅离居所，私闯宫闱至此？”

“皇后容禀。”彭越沉声道，声音里压着几分急切：

“臣对皇上，绝无二心。那些所谓的谋逆证据，皆是有人构陷。臣只求皇后面见皇上时，能替臣说一句公道话——”

“梁王。”吕雉不紧不慢地打断他，“你当知本宫如今的处境。皇上盛怒之时，本宫若贸然为你开脱，只怕适得其反。”

彭越面色倏然微沉，顷刻便洞悉吕雉言语里的婉拒与疏离。他敛了心神，上前半步，语声压得极低，隐去惶色：

“臣素来为皇后尽心筹谋，从无二念。如今蒙冤受构，还望皇后顾念臣往日赤诚。”彭越垂眸沉吟片刻，语声再次压低：

“昔日吕将军从启封往定陶事宜，皆由臣暗中打理，夙夜审慎，经手之事，从未外泄半分，还请皇后明察。”

此言一出，永宁宫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吕雉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转而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梁王不必多虑，你若果真蒙冤受陷，本宫自会在皇上跟前，为你剖白分辨。”说着吕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如常：

“只是你私离禁足府邸潜入宫闱，此刻贸然归府，反倒授人以柄。

不如本宫先护你出宫，寻一处幽僻无扰之地暂且隐匿，待时机妥当，本宫再徐徐为你进言解围，你看如何？”

彭越略做思索，随后俯首叩拜，语态恭谨而慎重：

“皇后体恤恩重，臣铭记五内，没齿不敢相忘。”

吕雉微微颔首，于是起身理了理衣袖，对一旁的近侍吩咐道：

“备辇。”

“诺！”

彭越敛去神色，重将帽檐压至眉骨之下，垂首敛息，默然跟在吕雉身后。

凤驾缓步穿行于永宁宫曲折幽深的廊庑之下，宫人内侍分列两侧扈从，一行人次第行过三道宫门宫阙。

沿路宿卫见凤驾驾临，尽数垂鞘躬身、俯首避让，一众随从之中，无人留意、更无人敢细细盘查那隐在队末、扮作内侍的彭越。

行至宫外最后一道侧门之下，清辉月色漫洒阶前，凤辇骤然稳稳停驻，轿幔微动。

吕雉缓缓挑帘，眸光落向身后垂首的彭越。月华浸覆着她眉眼，神色依旧温润平和：

“梁王。”

淡淡二字落下，不高不低，却叫人心头骤凛。

彭越闻声抬首，心头惊疑刚起，便瞧见吕雉轻抬素手，声线平缓无波，却字字冷彻入骨：

“拿下。”

话音未落，两侧沉沉暗影之中，十余甲士骤然鱼贯而出。铁甲相撞铿锵作响，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周遭。

彭越来不及半句言语，更无半分挣扎余地，便被悍卒死死摁伏于地，双臂狠狠反剪身后，寒铁锁链哗啦作响，骤然紧锁周身。

“皇后——你——”彭越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吕雉走下轿撵，垂眸看着彭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梁王。”吕雉负手而立，晚风拂起衣袂翻飞，先前温和假意尽数褪尽，眉宇覆上一层深宫寒冽：

“人世有度，有些秘辛，非你可握，亦非你敢妄言。”

“皇后莫要忘了，臣既敢入宫，便是做好了万全之策！”彭越沉声道。

吕雉扫他一眼，周遭宫道死寂，无风无响。唇瓣轻启，一字落地，便是无可挽回的终审：

“诛。”

寒光骤起，利刃落定，猩红溅染冰冷宫阶。

远处永宁宫烛影摇曳，明暗不定。

吕雉面色沉静无澜，徐徐转过身，语声冷肃沉定，掷地有声：

“传本宫懿旨，昭告朝野，梁王心怀叵测，私闯禁宫，意图谋逆不轨，现已就地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