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要挟

待吕雉返回后宫，寺人趋前来报：

“启禀皇后，审大人于偏殿候见。”

“引他入内。”

“诺。”

少顷，审食其入殿，整肃衣冠，行拜谒之礼：“微臣叩见皇后。”

吕雉抬手虚扶，眉宇间隐现倦意：“审大人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臣有一事，不得不奏。”审食其抬眸看向吕雉，“臣近日访得，子腾乃故秦博士夏黄公之后。”

吕雉闻言，眉峰微敛：“本宫曾命夏河查其来历，虽有所疑，终无确证。”

“臣闻周廷尉欲以盗饮御酒之名，将其论罪正法？”

吕雉淡淡瞥他一眼：“审大人以为不妥？”

“臣斗胆进言，若子腾身世属实，杀之，于皇后百害而无一利。”

“纵是夏黄公之后，觊觎公主，亦是死罪。”吕雉语色转冷：

“况那夏黄公，皇上屡次征辟，皆托辞不出。本宫留其后人，未必有用。”

“皇后可曾为太子谋？”

审食其此言一出，吕雉眸光微动：“审大人何意？”

“天下皆言，商山四皓有经天纬地、安邦定国之才。若能使之一心辅佐太子殿下，皇后自可高枕无忧。”

吕雉沉吟须臾：“你是想让本宫以子腾为质，胁迫四皓出山？”

“万万不可。”审食其连连摇头，“商山四皓，皆清高孤介之士，一生隐于林泉，不慕庙堂之荣，不畏君王之威。威逼利诱，于其毫无所用。”

吕雉闻言淡了眸色：“既不可挟制，本宫留子腾何用？”

“事后人情。”审食其神色肃然，“今子腾与夏黄公渊源深浅未明，虚实难辨。皇后身居九重，运筹大局，宁可心存戒备、留而不诛，亦不可一时失度，剪草除根。”

吕雉不语，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既不能以此为挟，本宫又如何请得动那商山四皓？”

“皇后难道忘了还有一人？”审食其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臣若未记差，张大人与商山四皓实属同道，皆心怀丘壑、淡泊荣利。四皓孤傲不屈、不畏权势，却唯独听得进张大人一言。”

吕雉蹙眉：“张良素来置身事外，又是如意之师，岂肯为本宫奔走？”

“置身事外，倒也未必。”审食其目色微沉，意味深长道：

“此前子腾陷于廷尉狱中，能得全身而退，那桩案子的卷宗上，张大人可也是落了名的。”

“你是说，张良看重子腾？”

审食其微微点头：“臣以为，其因有三，一者，子腾乃如意伴读；二者，子腾为夏黄公之后；三者，子腾因叶昭下狱，而叶昭正是张大人举荐入宫之人。于情于理，张大人皆难袖手旁观。”

“话虽如此。”吕雉缓缓开口：“张良毕竟是如意的先生，倘若本宫为太子贸然开口，他婉言推脱，反倒不好收场。”

“皇后圣明。”审食其拱手道：“正因张大人心意难测，臣才斗胆进言，不必由皇后开这个口。”

吕雉沉默不语，似在权衡。

“皇后放心，可先由臣旁敲侧击，试探张大人心意。”审食其进一步道：

“若他确有保全子腾之念，自会顺势而为；若他无意插手，皇后也未曾折损颜面。”

吕雉微微敛眸，面上倦色似乎散去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

“审大人思虑周全，那便依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