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陆沉是被年糕一屁股坐醒的。不是踩,是坐。那只十五斤的橘猫不知道怎么爬上了床头柜,然后精准地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降落在他脸上。陆沉睁眼的时候,视野里只有一团橘黄色的毛和两个正在翕动的鼻孔。
“你——给我——下去——”
年糕没动。它低头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哦,你醒了”的眼神,然后慢悠悠地从他脸上挪下来,在枕头旁边盘成一个圆,开始舔爪子。舔了两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你昨天晚上说了梦话,吵到我了。
陆沉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后脑勺的头发茬子又长长了,从砂纸变成了细绒,摸上去不那么扎手了。他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周一。破晓项目的总结报告定在今天下班前交,而他的文档还差最后一章没写。昨晚趴在餐桌上写到凌晨一点,秦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旁边,说了一句“别熬太晚”,然后抱着年糕去睡了。他写到第二条早上,发现年糕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拖鞋上。
秦若已经在厨房了。煎蛋的滋啦声,烤面包片的焦香,咖啡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他的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白的手腕。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被照成了浅金色。她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抹得很均匀,边边角角都抹到了——跟平时一样。她做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不紧不慢,但最后的结果一定妥妥帖帖。
“今天交报告?”她没回头。
“嗯。下午五点前。”
“能写完吗?”
“能。昨晚思路卡了,现在想通了。”
秦若把煎蛋和吐司放在盘子里,端到他面前。蛋黄还是溏心的,用叉子一戳就会流出来。年糕闻到煎蛋的味儿,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你今天安排什么?”陆沉用吐司蘸着蛋黄吃。
“上午去趟我妈那儿。她上周打电话说腰不舒服,我陪她去社区医院看看。”秦若抬手理了理头发,随口问,“对了,我妈今天下午正好要去城东办事,说想顺便过来坐坐,你不介意吧?”
陆沉的叉子停在盘子里。“你妈要来?”
“嗯。她说就想来看看。上次去你家吃饭之后,她老念叨你。我爸也问了好几回——你们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我五点才交报告。家里还没收拾。”
“我上午回来收拾。”秦若笑了一下,“年糕会帮你收拾的——它昨天把沙发上的毯子扯下来团成了一个窝。”
年糕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然后继续盯着煎蛋。看到煎蛋快被陆沉吃完了,它的耳朵耷下去了一点,尾巴也不扫了。
陆沉出门的时候,年糕破天荒没有蹲在鞋柜上哈他,而是蹲在门口,尾巴竖着,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脚踝。陆沉低头看它,它就仰起头,两只黄眼睛瞪得溜圆,喵了一声。那声喵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哦你回来了”的敷衍,也不是“给朕铲屎”的命令,而是一种温和的、几乎可以翻译成“今天加油”的声音。
地铁上,陆沉把手机拿出来看昨晚写的草稿。报告一共八章:项目概述、数据模型、执行过程、跨部门协作、成果分析、问题复盘、经验总结、下一步建议。第七章“经验总结”写完了,第八章“下一步建议”还只有一个标题。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一个让“破晓”项目的模式可以在公司其他业务线复制的方案。跟老周聊过,跟渠道部老彭也沟通过,甚至连产品部小方都给他发了邮件,说他们那边也有类似的数据不透明问题。但这些还不够——要让这个方案真正站得住脚,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撑。
八点四十,公司。陆沉刚坐下,老周就端着咖啡凑过来了。今天的咖啡闻起来跟平时不一样,陆沉往杯子里看了一眼——美式,但是上面拉了一层极薄的奶泡。
“你开始喝拿铁了?”
“不是拿铁。是美式加了一层奶泡。叫‘穷人的拿铁’。”老周嘬了一口,“我老婆说我咖啡喝太多了,逼着我减少摄入量。我说那我在上面加一层奶,也算稀释了。”
跟老周闲扯了几句,陆沉开始专心把第八章的框架搭了出来。第一个建议,把破晓的数据清洗方法和RoI预估模型做成标准化模板,推广到全公司的线上投放项目。第二个建议,建立跨部门数据共享机制——他在月会上向各部门要的数据,最后证明对项目至关重要,但获取这些数据的成本太高了。第三个建议,明年启动“破晓二期”,把线下经销商的数据也接入模型,形成全渠道的闭环。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苏婉清跟他说的那句话——“你比你想象的要能干。”他以前以为这句话是夸奖,现在才明白,这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下午三点,苏婉清把他叫到办公室。“报告写完了?”
“还差最后一章。五点前发你。”
苏婉清从桌上拿起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是他前几天提交给她预览的前七章。上面用红笔做了批注,每一页都有。陆沉翻了翻,大部分批注是数据核对和措辞调整,比如“RoI从零点九到一点九一的增长曲线”旁边写着“建议同时标注每阶段的关键动作”。但翻到第六章“问题复盘”的时候,他看到一行让人意外的批注。苏婉清用红笔圈出了他写的一段话——“项目初期,我对销售部的沟通方式过于强硬,导致部分对接环节延误。”旁边写着她的字: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当时应该提前帮你跟周胖子打个招呼。责任在我,不在你。下一版把这句话删掉。
陆沉抬起头。苏婉清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她那个银色保温杯,杯盖拧开的,飘出来的还是那股很淡的红枣味。
“苏姐,这本来就是我在处理销售部关系上不够成熟。”
“不够成熟和做错了是两回事。”苏婉清放下保温杯,“你当时是自己去找周胖子谈的。我让你去谈,就是做好了你在前面碰壁、我在后面兜底的准备。你没碰壁——你把他说服了。这怎么能叫问题?要删的是我这句话,不是你那句。”
陆沉把文件合上,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苏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斟酌用词,“上周五,谢谢你。”
陆沉知道她说的是去奶奶家的事。
“奶奶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苏婉清的语气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她说你下跳棋的水平很差,但人品很好。‘人品好’这三个字,在她嘴里是最高评价。我前夫从来没得到过。”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翻桌上的文件。“好了,去写第八章。五点前给我。”
陆沉站起来,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看下一份文件了,手指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批注。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肩膀上,把她藏蓝色西装的肩线照成了一道笔直的亮边。
“苏姐。”
“嗯?”
“奶奶切水果切得跟你一模一样。每一块苹果都差不多大小。”
苏婉清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五点差十分,陆沉把完整的报告发到了苏婉清的邮箱。八章,每一章都仔仔细细检查过。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路灯亮起来,把银杏光秃的树枝照成了一道道金色的剪影。老周端着一杯“穷人的拿铁”站在他工位旁边,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四个字。
“发了?”
“发了。”
“感觉怎么样?”
陆沉想了想,说:“比模型第三版通过那天更累。但累得不一样。那天是‘终于过了’,今天是——该做的都做完了。”
“这就是成长。”老周嘬了一口咖啡,“成长就是——你以前被逼到绝路才敢搞掉赵德柱,现在不用逼了,自己自然而然地就做完了一个项目。这叫肌肉记忆。”
陆沉笑了笑,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老周说得对,但他不想让老周知道自己认同他——老周这个人,你夸他一句他能飘三天。
下班路上,陆沉绕道去了一趟水果店。老板娘正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放下手机迎上来。
“小伙子,好久没来了!还是草莓?”
“今天不买草莓。有苹果和橙子吗?”
“都有。要多少?”
“每样来一些。”陆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挑好的。”
老板娘利落地给他捡了一袋苹果和一袋橙子,又说刚到了一批车厘子,特别新鲜。陆沉想起上次去秦若家带的就是车厘子,秦妈妈说好,秦爸爸说还行——在秦爸爸嘴里,“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
买完水果,他的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是公司内线。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内线打到他手机上,只有一种情况,是总经办或者总裁办的人。他接起来。
“陆沉?”是董秘书的声音。
“董秘书,您好。”
“你的项目总结报告,苏总监刚才转发给我了。韩总已经看过了。”董秘书顿了顿,“他对第八章的建议很感兴趣。尤其是关于把数据清洗方法推广到全公司的方案。他让你明天下午三点去他办公室,当面汇报想法。不需要ppt,口头聊就行。”
陆沉站在水果店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一拍,然后平稳下来。“好的。谢谢董秘书。”
挂了电话,他拎着三袋水果站在路灯底下。街灯照在那袋车厘子上,把红色的果皮照得发亮。一个路过的外卖小哥按了一下喇叭,他才发现自己挡了路。
回到家,门一开,年糕又恢复了传统艺能——蹲在鞋柜上,对他哈了一声。这一声哈拉得老长,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陆沉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它哈到一半变成了咕噜。
秦若正坐在沙发上用粘毛器滚坐垫。沙发上那团被年糕扯下来团成窝的毯子已经被重新叠好,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橙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陆沉看了看那盘水果,又看了看秦若,想起今天下午在苏婉清办公室说的那句“奶奶切水果切得跟你一模一样”。
“怎么啦?”秦若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把三袋水果放在茶几上,“你妈喜欢吃车厘子,多买了点。”
秦若站起来看了看那些水果。“我妈还在路上。”她抬手看了看表,“你倒挺会提前准备的。”
六点刚过,门铃响了两声。年糕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去,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对着门口发出了一声充满警惕的“哈”。
门开了。秦妈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短大衣,围着一条驼色围巾,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她的脸上写着跟秦若一模一样的笑,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细纹,站在楼道口的模样,比过年时还喜气洋洋。她旁边还站着秦若的爸爸——瘦高个,银框眼镜,深灰色羊毛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保温饭盒。
“阿姨,叔叔,请进请进。”
秦妈妈换拖鞋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客厅的茶几、电视柜、沙发,每样东西都被她快速过了一遍。年糕站在茶几旁边,尾巴还炸着,身体保持迎敌姿态。秦妈妈朝它伸出手背,它迟疑片刻,凑上去闻了闻,尾巴炸的幅度小了三分。
“你瘦了。”秦妈妈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沉脸上,“比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瘦了一圈。”
“项目冲刺,熬了几天夜。已经结束了。”
秦爸爸把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电视柜扫到厨房门,从沙发扫到鞋柜,像是走进了一间需要他批改作业的教室。他什么也没说,但陆沉能感觉到那种评估——一个当了半辈子语文老师的人,看什么都像在看作文,每一处细节都是得分点或扣分点。
秦若接过保温饭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爸做了糖醋排骨。”
秦爸爸推了推眼镜,把保温饭盒往茶几中间挪了挪,又补充道:“趁热吃。来的路上有点堵,可能凉了一点。要是凉了,让你阿姨用微波炉热三十秒。”陆沉掰开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还是温的,糖色裹得均匀,肉质酥烂,嚼下去有微微的醋酸味和冰糖的甜。跟上次在他家吃的红烧肉不是一个做法,但同样好吃。
“好吃。”他说。这两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秦若和秦妈妈在厨房里忙,秦若把车厘子洗好端出来,秦妈妈则炒了个青菜,又把带来的排骨和汤热好。秦若端着菜从陆沉旁边走过的时候,顺手递了一个车厘子给他。年糕立刻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仰着头看那个车厘子。秦若弯腰给了它一个,它闻了闻,走开了。
饭菜上桌,四个人围在陆沉家那张巴掌大的餐桌前。年糕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占据了最后一个空位。秦妈妈坐在陆沉对面,一边夹菜一边开始提问。
“小陆,上次我听秦若说你工作特别忙,现在好点了吗?”
“项目刚结束,接下来应该会好一些。”
“那就好。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但身体也要注意。你阿姨我年轻的时候也在纺织厂上过班,三班倒,累出了腰椎病。你也是老坐着,腰也要注意——电脑前面坐一个小时,就要站起来走走。”
秦爸爸夹了一块青菜,冷不丁开口:“你那个项目,最后结果怎么样?”
这是秦爸爸第一次主动问他的工作。上次在他家,秦爸爸问的都是“你在宏远干什么”“工作几年了”,那是了解的层面。这次问的是“项目结果怎么样”,那是关心的层面。
“RoI最后做到了一点九一。目标是总裁给我批的一点九,超额了零点零一。”
秦爸爸点了点头:“比目标多了零点零一,比多了很多更说明问题。多了很多可能是运气,多了零点零一说明你有控制力。”
秦若在旁边用筷子戳着米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她爸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感谢的笑,是那种“看,我没看错吧”的得意的笑。
秦妈妈接过话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小陆,上次秦若带你来家里,阿姨就想跟你说——你们俩在一起,我们不反对。但有一条,你得对秦若好。她脾气像我,看着软,实际上倔得很。她要是认准了你,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你不能欺负她这份倔。”
“妈——”秦若脸红了。
“我说的是实话。”秦妈妈依然带着笑,“小陆,她小时候有一次跟邻居家小孩吵架,那小孩把她的铅笔盒摔坏了。她硬是一个星期没理那个人,直到那个人用零花钱买了一个新的铅笔盒赔给她。她当时的原话是,‘不是赔我铅笔盒就行,他得给我道歉’。她才七岁。”
陆沉看看秦若,又看看秦妈妈,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
秦爸爸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某件重要的事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重新戴上眼镜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陆沉。“小陆,我不太会说软话。但有一件事我看出来了——秦若跟你在一起之后,回家聊你的事,比以前多了不少。一个人愿不愿意聊另一个人,是骗不了人的。”
秦若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她用筷子反复夹同一块排骨,排骨一次一次滑下去。陆沉在桌下找到秦若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凉凉的,但手心有一点汗。不是紧张的汗,是幸福的汗。
吃完饭,秦妈妈去厨房端银耳汤。秦若跟着进去帮她盛碗。客厅里只剩下陆沉和秦爸爸。年糕蹲在沙发上,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形,尾巴搭在鼻子上。秦爸爸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上次去我家,我说过一句话——你要是让她受委屈,不管你在宏远还是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今天我再加一句。你不让她受委屈,不管你在宏远还是在哪里,我跟她妈都站在你后面。”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还是那年迈的语文老师的背影,只是刚才说话时眼镜后面的光一下子变亮了很多。
秦妈妈端着两碗银耳汤走出来,笑盈盈地放在茶几上。银耳汤炖得浓稠黏糯,枸杞和红枣浮在表面,入口温润。“小陆,这是阿姨专门给你炖的。喝完之后碗放水池里,让秦若洗。”
陆沉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甜味淡淡的,银耳已经炖化了,入口即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他上辈子被公司开了之后,一个人住在一个月租八百块的单间里,用电磁炉煮泡面。有一次泡面煮糊了,锅底结了一层黑炭,他拿钢丝球刷了半小时。那锅是他上辈子唯一的一口锅——一个二十六块钱的苏泊尔,锅底薄得能透光。现在家里有砂锅炖的排骨、保温饭盒带来的糖醋排骨、炖出胶质的银耳汤。
但比吃更重要的,是坐在对面的人。是那个穿深灰色羊毛背心的男人刚才说的话——“你不让她受委屈,我跟她妈都站在你后面。”
秦妈妈看了看时间,放下碗站起身来对秦爸爸说该走了。两人换好鞋,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站在鞋柜旁边,尾巴竖得笔直,冲他们叫了一声。不是哈,不是喵,是很短促的一声,像在说“再——见”。
秦妈妈弯腰摸了它的头:“这只猫怎么这么胖?下次来我给它带点小鱼干。”
秦若把他们送到门口,秦妈妈拉了拉秦若的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秦若的脸又红了,推着她妈说知道了知道了。门关上之后,秦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看着陆沉,眼睛亮亮的,脸还是有点红。
“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秦若低头看着年糕,年糕正蹭她的脚踝,“她说你这个人靠得住。让我抓紧点。”
晚上,陆沉躺在沙发上。年糕趴在他胸口上,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咕噜声从他的胸腔传到它的身体,又从它的身体震回来。秦若洗完澡,穿着她那件印着柴犬打哈欠的大t恤,头发还是湿的,坐到沙发旁边。
“陆沉。”
“嗯。”
“我爸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从来没对我的任何一个前男友说过。包括那个大三带回家的。”
陆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些湿润的发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车厘子上,照在年糕的尾巴尖上,照在秦若的睫毛上。远处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还亮着几扇窗,不知道哪一扇是苏婉清的。她大概还在办公室——面前一杯美式,手边一份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陆沉想着明天下午三点要跟韩远川当面汇报的事。第八章的建议,他今天晚上要再想一想。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个建议如果真的被采纳——他提出来的方案会变成整个公司的方案。他这条咸鱼,翻的就不只是自己的身了。
他闭上眼睛。年糕的咕噜声很稳,秦若的呼吸很近。在这座容纳了几百万人的城市里,他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注脚。他有一个项目,有一个团队,有一个信任他的上司,有一个会在深夜给他热牛奶的姑娘,有一个今天下午跟他说“姑且及格但我知道你能更好”的副总裁,有一个明天下午在总裁办公室里等着听他建议的韩远川。
几个月前,在这间屋子里醒来的第一天,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土豆形状的水渍问自己:这辈子怎么活?现在他有了答案——不是轰轰烈烈,是一步一步。把每一件小事做好,把每一个该扛的责任扛起来,把每一次该还的债还清。咸鱼翻身,翻的不是身,是命。
《重生之咸鱼升职记》— 烘炉烈火 著。本章节 第712章 新起点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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