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陈知非发来:
“鸣兮哥,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是在帮唐映,还是在跟赵总较劲?”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大学生就业”那一节,看着自己改的那行字——“高校毕业生就业压力有所增大,需引起高度重视。”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有所增大。他想起在边境的那些夜晚,趴在草丛里,枪口对着前方。
那时候他不需要写报告,不需要斟酌措辞,不需要在“有所增大”和“较突出”之间选一个不得罪人的说法。那时候只有两个选择——开枪,或者不开枪。
现在呢?现在他每天做的工作,比开枪复杂一万倍。
他拿起红笔,把那六个字都划掉了。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
“高校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部分专业供需矛盾突出,AI等技术进步对传统岗位的替代效应已初步显现,需从产业政策、教育供给、社会保障等多方面系统应对。”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知道它不会出现在最终版里。
老韩不会同意,上面更不会同意。太直白了,太尖锐了,太像在说“我们不行”。
可他觉得,不行就是不行。先得承认不行,才能想办法行。不承认,永远不行。
他放下笔,关了台灯,办公室里彻底暗了。只有窗外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他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西山看夜景。
那时候京城没有这么多高楼,灯也没有这么密。站在山上往下看,零零星星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父亲说:“鸣兮,你记住这片光。以后不管走到哪儿,你都是这片光里的人。”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这片光里,有太多人。有的人亮着,有的人快灭了。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那些快灭的,就这么灭了。
他拿起外套,关了门,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很轻,灯没亮。他摸着墙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里面的灯很亮,白得晃眼。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数字一跳一跳,十八,十七,十六。他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如果人生也像电梯一样,按一下就能到一楼,从头开始,那该多好。可人生不是。
你按了,它也不停。它只会往下走,走到你不想去的地方。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大堂很空,只有保安在值班,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陆鸣兮从他身边走过,他抬起头,点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出了大楼,夜风很大,吹得他衣领翻起来。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被灯光映红的云层,很低,很厚,像一床旧棉被。
他掏出手机,打开柳如烟的对话框,看着那两个字——“晚安。”他不知道她梦见什么了,但他希望是好梦。因为他知道,她醒着的时候,等得很苦。
他沿着长安街往西走,没有打车,没有坐地铁,只是走着。路边的灯很亮,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一家便利店还开着,玻璃窗上贴着“24小时”的红色字样,里面的灯光暖黄色,像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年轻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关东煮,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短视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陆鸣兮没有进去。他继续走,走到下一个路口,停下来。红灯。他站在路边,等着。对面站着一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红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她也等。
红灯的数字一跳一跳――三十八,三十七,三十六。他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看着红灯,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绿灯亮了,两个人同时迈步,走到路中间,擦肩而过。她没有回头,他也没有。
这座城市有千万人,每天擦肩而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红灯要等,绿灯要赶。谁也顾不上谁。
陆鸣兮走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公寓。推开门,屋里很暗,很静,冰箱嗡嗡响。他换了鞋,没有开灯,走到窗前。他租的是十七楼,朝南,也能看见长安街,但没办公室那么清楚。
灯火还是那些灯火,只是远了一点,小了一点,像一条被折叠的发光丝带。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我想你了。”
他没有等她回复。他放下手机,去洗了澡,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画面――白天那支被捏白的笔,那个年轻同事说“两百多份简历”时的表情,那个在便利店里对着关东煮笑的年轻人,那个在路口等红灯的女孩,还有唐映。
她站在华辰影业楼下,光脚拎着鞋,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她。也许只是因为她也是那1179万里的一员。也许是她在赵总饭局上低头看酒杯的样子。
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因为她站在那里,没有哭。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是柳如烟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我也是。”
他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的灯火又暗了一些,更少的灯亮着,更多的人睡着了。今夜会有多少人失眠?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天亮之前,他睡着了。没有梦。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工作的,朋友的,陈知非的,还有一条是唐映的:“陆主任,谢谢您。”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谢,也许是因为赵总没有再找她。
也许是因为别的。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起床,洗了脸,刮了胡子,换好衣服,出门。
新的太阳照在脸上,暖的。昨晚那些难眠的事,好像被风刮走了,只剩一点点影子,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可他知道,它们还会回来。就像每个夜晚,灯火会重新亮起一样。
这座城市有太多的年轻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来,带着简历,带着梦想,带着爸妈的积蓄和期望。他们在地铁里被挤成照片,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在凌晨的朋友圈里发一句“加油”,然后删掉。
他们害怕被AI取代,害怕被同龄人甩下,害怕三十岁了还一事无成。
可他们还是来了。因为不来,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
陆鸣兮站在地铁站里,等着列车。身边的人很多,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闭目养神。列车进站,风吹起来,所有人的头发都往一个方向飘。门开了,他走进去,站在角落里。
列车启动了,晃了一下。
他看着车窗外的隧道壁,广告灯箱一帧一帧掠过,每一帧都在卖东西――卖房子,卖车,卖课,卖焦虑。他不知道这些广告有没有用。但他知道,他没有买过任何一个。
到站了。他走出地铁站,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发改委的大楼在月坛南街,灰白色的,不新不旧,不高不矮。他走进去,刷卡,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桌上还是那摞文件,最上面那份是报告第八稿。他坐下,翻开第一页,看着自己昨晚写的那行字。他没有删,也没有改,就让它在那里。
他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一份一份文件,一个一个电话,一个一个会议。
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下班了。
这座城市每天都是一样的。可住在里面的人,每天都在变。
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了,有的人留下,有的人还在等。陆鸣兮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写他的报告,继续改那些措辞,
继续在“有所增大”和“较突出”之间找一个不会让自己太难受的位置。
因为他知道,那些在雨夜里撑着透明伞的女孩,那些在地铁里被挤成照片的年轻人,那些在便利店里对着关东煮笑的陌生人,都指望着这份报告。
哪怕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被改过,哪怕它最终只是一张废纸。他们不知道它,但它知道他们。
《京圈大佬空降汉东,政法常务书记》— 来振旭 著。本章节 第25章 如果连演员都要被AI替代了,谁来替代观众?(下)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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